“城东闹邪祟了，城南有火拼了，齐家名下的产业被查封了……
各种各样的消息满天飞。
那些道上的朋友、线人，一个个都打电话来找我打听消息，或者想通过我搭线。”
金万两无奈地摊了摊手，继续说道：
“这看手机吧，我就忍不住想去搜集情报。
这就违背了你的叮嘱，容易把自己卷进未知的漩涡里。
可这不看手机吧，我这作为一个靠消息吃饭的人，听着那铃声，心里又跟猫挠似的，百爪挠心啊！”
说到最后，金万两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索性，我一咬牙一跺脚，直接把手机给关机了！
眼不见心不烦。
这不，实在闲得发慌。
所以我就从李青那小子的房间里翻出张他以前买来装文艺的棋盘，自己给自己解解闷嘛。”
闻言，我站在房门口，忍不住摇着头轻笑出声。
我太能理解金万两当时的感受了。
对于一个情报贩子来说，在江城地下世界发生大地震、各种绝密信息满天飞的夜晚。
让他关掉手机切断一切联系。
那简直就像是让一个嗜血的鲨鱼在血海里闭上嘴巴，或者让一个资深股民在股市暴跌的时候拔掉网线一样。
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煎熬。
但是，他做到了。
他硬生生地按捺住了自己探知情报的本能和渴望，仅仅只是因为我临走前的一句“别瞎掺和”。
这份毫不迟疑的执行力背后，隐藏的是对我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
我看着坐在椅子上苦笑的金万两，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冲着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看到我比出的大拇指，金万两愣了一下，随后那张胖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十分灿烂且得意的笑容。
我转身推开房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之后，我没有耽搁，直接走进了浴室，打开了淋浴喷头。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喷涌而出，瞬间将我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我脱下那身已经彻底报废的衣服，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我的身体，将那些污秽一点点洗去。
脚下的水流很快就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暗红色，顺着地漏打着旋儿流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变得清澈透明。
随着身体表面污垢的洗净，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也随之被热水蒸发了不少。
我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脸颊，开始默默地内视起自己体内的状况。
老省道上的那场死战，我为了拖住陈野，已经将煞丹内蕴藏的煞气压榨到了枯竭。
甚至在最后关头，为了硬抗那尊大鼎虚影，受了不轻的内伤。
好在，李青师父给的那颗黑色丹药效果堪称逆天。
此刻，在我的内视之下，那颗悬浮在丹田深处的煞丹，不仅没有因为过度消耗而出现裂痕，反而显得比之前更加圆润和稳固。
在经脉中平稳流转的煞气，依旧保持着那种犹如水银般粘稠的液体状态。
而那丝源自龙魂馈赠的金色流光，变得更加内敛且深邃了。
每一次煞气的循环，都会带起一阵细微的，宛如龙吟般的波动。
这股波动虽然不易察觉，但却让我的肉身和经脉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更加坚韧。
“因祸得福啊。”
我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的双手，轻声感叹了一句。
洗完澡，我擦干身体，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灰色休闲服。
用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我走到房间的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窗外，暴雨依旧在肆虐，老街的青石板路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潮湿夜风，我的大脑变得异常清醒。
等会儿出去面对金万两，我需要好好斟酌一下该怎么向他讲述今晚的事情。
他是我最核心的盟友之一，这毋庸置疑。
关于齐家的覆灭、关于我们在老省道上的拦截任务、甚至关于我与守鼎人之间的搏杀。
我都可以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但是，关于禹主的出现、关于九州鼎那能够压制地脉的恐怖威能、以及雷振山和天工在车库里对我透露的那些消息，我必须将其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这不是不信任他，恰恰相反，这是一种保护。
金万两是个情报商，他的交际圈太广，接触的人太杂。
有些秘密，一旦知道了，就等于在自己身上绑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如果让守鼎人或者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金万两掌握了关于九州鼎的核心战略情报，那他绝对活不过第二天。
我不能把他拉进这个随时会被碾得粉碎的权力漩涡最深处。
在心里打磨好了说辞的腹稿后，我将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身拉开了房门。
刚一踏出房门，一股浓郁的面条香味便直直地钻进了我的鼻腔。
这股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味道，瞬间将我从那些关于九州鼎和守鼎人的思绪中拉扯了回来。
我顺着香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楼梯口处，金万两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里放着两个比脸还大的青花瓷大碗，碗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面条。
听到我开门的动静，金万两抬起头，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饿了吧陈老弟，这刚出锅的面，热乎着呢。”
金万两端着托盘快步走到茶几旁，稳稳地将两碗面放了下来，顺手递给我一双筷子，笑着说道。
“咱先吃，吃完再说。
这大半夜的在外面跟人拼命，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饿啊。”
看着面前这碗诚意满满的热汤面，我心里微动。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民俗界，大家都在算计着利益、机缘、甚至是别人的性命。
能有这么一个人，在你满身血污，疲惫不堪地回来时。
不问你带回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也不急着打听外面的风起云涌，而是先给你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这份情谊，比什么都来得实在。
“还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老金，你这煮面的手艺确实没的说。”
我没有跟他客气，大步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接过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