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面,靓坤的脸阴沉得快滴出墨汁,狂按天收的号码,耳边全是嘟嘟嘟,他摔下电话扭脸朝孙庸发火:“孙哥,天收他妈死哪去了!”
他晌午过后还特地叮嘱,赛前窝死在酒店,别迈出门半步,山口组准会使绊子。
果不其然,天收没听,溜达出去撞了煞星。
“操!天收是我兄弟,不是我养的狗,我没法拿铁链锁他!”
孙庸也炸了毛,边呛声边焦躁地瞅表。
七点五十五,只剩五分钟。
规矩摆在那,拳手一刻钟内没到场就算弃权。
天收一倒,竹联帮就拿不到洪兴那间澳门赌厅,麻烦可就大了。
赵烈任他俩吵,侧目扫了扫竹中武。
赛前耍脏活儿一点不意外,只琢磨天收是单单带伤,还是已经咽了气。
正思忖间,底下的声浪猛地由冷寂炸成喧嚣。
入口过道,那座黑压压的山形身影!天收,套着一身崭新挺括的西装,一步步稳稳迈出来。
整张脸被灯光吞没的刹那,满场都是倒抽凉气的嘶嘶声。
天收的左眼眶成了个糜烂的血窟窿。
瞎了。
高台上几十个大佬听到天收废了一只招子,齐刷刷从沙发里弹起来,俯身下瞰。
一道豁口从眉骨斜劈到颧骨,眼皮死死黏合,血顺着脸颊沟淌到下巴尖,一滴接一滴砸在地上。
那模样像从最脏的噩梦里爬出来的厉鬼。
“剧情没偏……”
赵烈心里浮起《古惑仔》漫画里那场高潮。
原著里天收是在和鬼冢死磕时被捅瞎左眼,可现实里还没开擂就丢了眼珠。
山口组耍得太脏,根本不想让天收活着进笼子,直接在台下就要了结。
正想着,靓坤脸肉扭成一团,破口骂:“操你娘!叫你别出酒店你偏往外蹿!自己作死活该!杂碎!”
孙庸一听血直冲脑门,恶狠狠剜过去:“你他妈的收声!天收那牛脾气你不懂?他穿身新西装,分明是偷溜去买衫,想穿给细细粒看!”
他知道天收碰上了一个长得活脱脱像他干妹妹的姑娘。
他明白那份心。
那毕竟是他这辈子最搁不下的女人,天收想找个替身坐在底下,看完这场架,了却一桩愿,不过是血肉之躯的人情。
靓坤陪天收喝过酒吹过水,不体恤也就算了,还往外喷毒,实在是一条喂不熟的蛇。
靓坤反倒更来劲,燃起支烟,歪着脖颈叫嚣:“孙哥,天收要是折了,洪兴的赌厅你一根毛都别想沾!”
孙庸劈手夺过那根烟,啪地摔到地上碾得稀烂,眼里喷出火星子:“沾不上就沾不上,我兄弟的命比赌厅金贵!还有,靓坤,你再敢嘴巴不干不净轻贱天收,就算山口组不弄你,老子也亲手给你开瓢。”
赵烈听着,心里微觉意外。
孙庸护犊子,重情分,是个真正能扛事的大哥。
跟靓坤这种随时能卖队友的货色,一天一地。
要不是靓坤挂在他【赤子之心】的名册上头,又对他死心塌地敬着,赵烈倒真起念结交孙庸。
在这翻脸比翻书快的江湖,孙庸这种人快绝种了。
要不要搅和一把,打个圆场?
这念头刚冒尖就被他掐了。
不掺和。
让靓坤和孙庸自己撕捋去。
思绪翻涌间,天收脚步沉得像打桩,沿过道踏入八角铁笼,眼神往头排细细粒脸上一落,轻轻点头:“多谢你来睇我。”
说完他剥下西装外套,开始活络筋骨。
“你左眼伤成这样,要不要喊医生止血包扎一下?很快。”
巴基知道这是自己人,有心帮衬。
“不用,有心。”
天收摇头。
片刻,又在沸反盈天的嘶吼里,天收把那身挺括西装整个褪尽,只留一条短裤,铁塔般镇在笼角。
两米的块头压得人喘不过气,阔肩厚背上肌肉像用钢水浇出来的,每一缕肌丝都蜷伏着爆裂的劲道。
仅剩的右眼死死焊在鬼冢身上,周围快把耳膜震裂的声浪,似乎跟他没半点干系。
对面,鬼冢身量一米九,搁常人堆里也算座小山,可往天收跟前一戳,立马矮了一截。
他套着传统空手道服,衣领紧束,小腿肚子鼓得要把裤管撑爆。
两眼像鹰隼一样狠戾,脸上漾着东洋武道的猖狂气,嘴角挑着个不屑的弧。
“开战!”
巴基冲话筒吼出声,哨音撕开空气。
哨尾还没散尽,鬼冢已弹射而出,步法又轻又快,双掌化成手刀,摆出标准格斗的守门势。
他肚里雪亮,被天收摸近身就等于踏进阎王殿,必须凭脚速和腿距把对方封在臂长之外。
“杂碎!”
叱骂炸开,他右腿像浸了油的皮鞭,呼地抽向天收小腹。
天收只微微侧过躯干,用那堵厚实胸肌硬吃了这一记。
闷嘭一响。
天收身体轻颤,脸上没半丝表情,随即跨前一步,急着把间距吞掉。
他动作瞧着笨重,却裹着山崩似的重压,每一步都碾得擂台垫子发出呻吟。
“蠢货!”
鬼冢啐了一口,两条腿旋风般连环爆出!低扫、侧踹、中段膝顶!密得跟雹子砸窗似的,全朝天收下盘倾泻。
天收硬扛下大半,但鬼冢脚头岂是吃素的,几记重腿抡在大腿根和肋骨上,愣是把他的速度拖慢了。
他探手去捞鬼冢的腿,偏偏对方步法滑溜得跟泥鳅似的,天收指尖刚摸着边,鬼冢就抽腿缩脚,反手再补一记更凶的。
笼外吼声掀翻屋顶,见鬼冢占尽上风,看客愈发癫狂。
就在天收被一记凶狠侧踹顶得身形一歪、重心发飘的刹那,鬼冢眼底凶光暴溅。
毫无征兆,他右腿以近乎反关节的刁钻角度往上撩,不取躯干,而是精准阴狠地直铲天收两腿之间。
喀嚓!
骨肉碎裂的钝响贯穿空气,夹着天收硬吞下去的闷嚎,在笼子中炸开。
时间像被冻住。
天收那巨躯猛然弓成虾米,两只大手死死捂住裆部,山一般的体格瞬间泄尽气力,轰隆跪倒,额头哐当砸在垫子上。
豆大的冷汗和灭顶剧痛把他五官拧得不成人形。
四周嘈杂全变成失真蜂鸣。
从胯间爆开的那种痛,像千百根钢针同时攒刺,连吸口气都扯得小腹绞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