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日，电视剧制作中心。
一辆挂着广州牌照的黑色丰田皇冠停在大楼门口。
收发室大爷从窗户里探头看了两眼，这两年来京城的广东车越来越多了。
李青在楼底候着，陈兆祥从后座下来，穿着西装，系着领带，手里还拎着黑色公文包。
“陈先生，其实我一直挺佩服你们这些老板。”
“此话怎讲？”
“这热的天儿，您还穿这么板正，西服里面加冰块了？”
“哈哈哈，几日不见。李先生幽默了许多。”
李青带着陈兆祥来到楼上的会客室。
制作中心的会客室自然比不过广电大楼里的，里面只有两个沙发。
李青和陈兆祥一左一右坐下。
王台长和阮主任没有出面，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这次只让李青接待陈兆祥。
“李先生，最近也是很忙吧？”陈兆祥开口问道。
他知道李青不抽烟，也就没拿出雪茄。
“陈先生也知道，感谢关心。”
“李成儒跟我说的，最近他新开了家店，还专门到广东找我打版。
你说的那部电视剧正好刚在我们香江上映，找起来不算难找。”
陈兆祥喝了口水。
“成儒跟我说，这段时间你又做顾问又做制片，还干着台里的活。
街道的先进材料和调研你还参加着，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看着李青，眼里带着赞许。
“陈生谬赞了，我可担不起。”
李青赶忙摇头自谦。
“这次您来，是有好消息吧？”
“李先生，还真是直接。”
陈兆祥笑着指了指李青，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合同摊在桌上。
李青拿起来简单看了看，“菲律宾的林文辉和印尼的郭老板，都靠得住？”
陈兆祥笑了笑：
“都是同乡一起跑南洋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李青嗯了一声。
陈兆祥这次带来的合同不小。
不止是菲律宾的，还有印尼的。
“菲律宾，光华影业，十万美元买《西游记》全集未来五年在菲律宾的独家电视播映权。
雅加达美都影业，十万美元，要未来五年在印尼的独家配音发行权。”
李青将合同内容读出来。
“陈先生，上次卖给新马泰的可没这么多啊。”
“新马泰那边只有一集的播映权和优先洽谈权，而且播映权只有三年，他们现在也找着我要提高年限呢。”
陈兆祥手指搓了搓。
“我说了，得加钱。”
“不过”陈兆祥话锋一转，“这几个国家的电视公司有一个要求，1985年底之前，‘西游记’必须拍摄结束。”
他伸出五根手指，“合同里面都写着，你们要是能做到，新马泰的合同也马上过来，每个地方都愿意出至少十万美元！”
“嘶。”李青倒吸一口凉气，“真不少。”
这就是提前把‘西游记’流向市场的效果，要是还像上辈子那样以‘文化交流’的名义输出，怕是又卖不出钱。
李青沉默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他们得给定金！还有，印尼的不行，有风险。
我们的配音发行权也不会给的，所有录像带都得从我们这买。”
这时候印尼和国内还没建交，这也是郭老板没要电视播映权的原因。
买了，播不出去！
上次台里分了一万九千美元的收益。
这次如果顺利的话直接能锁定四十万美元的合同！
“陈先生，这次金额很大，我得跟台里说。”
李青攥着拳头，前世今生，这是他第一次谈这么大的合同。
“还有我得提前跟您说，给您的钱”
陈兆祥面色一僵。
“金额太大，你自己买断的话，还好说，但是现在合同金额在这儿。
要是还用代理的形式，我想台里最多同意以佣金的形式给你。”
陈兆祥听到这里，倒是松了口气，“那就按行情来。”
他一开始听到李青的话，还以为台里知道西游记卖得好，会坐地起价或者绕过他去卖。
“陈先生，我们毕竟代表着国家。”李青跟他握手，“不会伤害同胞感情的。”
“那行，我等您通知，最好能再跟王台长和阮主任见一面。”
“我会跟他们说。”
李青笑着将陈兆祥送到楼下，心里在不断盘算。
同陈兆祥这样说，还真不是他冷血无情，只是他琢磨不透领导要他来谈的目的。
李青目送陈兆祥的车驶远，这次陈兆祥对待他，显然更加重视，说话都沉稳了很多。
这就是平台的优势。
他在心里慨叹，至于跟台长汇报的方案，也在他心底成形。
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办公室。
“国际电视服务公司？”阮主任看着李青，扶了下眼镜。
“没错。”李青坐在阮主任面前，“现在外汇的收益超出我们的想象。”
他顿了一下，“主任，可以预见，未来我们的电视剧出海可以创造不菲的价值。
创作电视剧又是我们制作中心的职责，我建议，您跟台里提一下，成立一家专门管理电视剧版权出海的公司。”
“不，不止出海！”
“还可以从海外进口电视剧，卖给地方台。”
阮主任刚过五十岁，算是改革的中坚力量。
李青只是提了一嘴，她就立马联想到更多的方向。
国内的电视剧是在八零年重启拍摄的，到现在每年也不过五六百集的产出，远远谈不上出海。
因此，阮主任之前也没往这块想。
可是李青是重生回来的，眼界还是有的。
他就是觉得这次陈兆祥带来的合同太大。
如果有一家公司专门管理《西游记》的版权，并与陈兆祥签订佣金协议，
这样，各方的利益和职责划分就能更清晰。
顺着这个想法，阮主任又和李青讨论这家公司更多的业务范围。
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
阮主任脸上带着兴奋：
“我现在就去台里跟王台长汇报，再去部里找部长，这可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的大事！”
她又看了看李青，“你很好，好啊。”
说完，阮主任将刚才记着两人想法的笔记本放入公文包，推门出去。
“咦？佩凝，你怎么在这？”
“我想找您和李青说下‘斗法车迟国’的前期工作进度。”
邱佩凝说着，又拿出一张纸。
“还有这是区里给我们发的函，关于单位帮扶经济发展的。
我们作为新街口街道的帮扶单位要去参加调研，李青是新青年服务社顾问，也必须参加。”
李青跟在阮主任身后，“哦，那回我办公室说吧，阮主任还要出去。”
“对，你先跟李青说，回来他跟我说就行。”阮主任交代了一句，就出门了。
邱佩凝点点头，跟着李青，她看着李青的背影。
办公室的隔音不好，刚才李青和阮主任谈论的声音又大。
邱佩凝在门外，也听得差不多。
“这个李青，年纪轻轻，怎么懂这么多？”
她的心里有很多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