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啸山站起身来,他环顾了一圈院中的镖师和趟子手,那些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有的甚至从年轻时就跟着他走南闯北。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庞,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朗声说道:“诸位弟兄,我袁啸山对不住你们。”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袁啸山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昨夜派人刺杀傅大人和曾大人,是我指使的。昨夜截杀苏郎中,也是我亲自去的。这一切都是我袁啸山一人所为,与镖局上下任何人无关。”
他转向苏木,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苏郎中,我袁啸山犯了法,犯了罪,没什么好说的。我唯有一死,才能赎罪。”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忽然一变,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液。
“总镖头!”几个镖师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袁啸山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缓缓倒了下去。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嘴角却挂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片刻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苏木快步上前,蹲下身来,伸手探了探袁啸山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站起身来,沉声道:“他提前服了毒。”
整个震远镖局瞬间炸开了锅!
“总镖头!”
“是苏木逼死了总镖头!”
“对!就是他!”
“让苏木偿命!”
镖师们一个个双目赤红,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朝着苏木围拢过来。有几个年轻的趟子手甚至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作势就要往上冲。
就在这时,袁天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但声音却异常冰冷:“苏郎中,我父亲今日当着你的面自尽,你总该给我们袁家一个交代吧?”
苏木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袁啸山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群情激奋的镖师们,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长叹一声,然后高声宣布:“袁啸山畏罪自杀,此案与震远镖局其他人无关。即日起,对震远镖局的调查到此为止。我会回宫向皇上复命,如实禀报今日之事。”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
但几个镖师立刻拦住了他的去路,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厉声道:“你说走就走?总镖头的命就这么算了?”
沈若风踏前一步,手中的折扇轻轻展开,挡在苏木身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拦路的镖师:“苏郎中奉旨查案,谁敢阻拦,便是抗旨。各位最好想清楚后果。”
那几个镖师被他目光一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这时,袁天赐忽然开口了:“让苏郎中走。”
镖师们纷纷看向他,满脸不甘:“少镖主!”
袁天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我说了,让他走。”
镖师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不甘心地让开了一条路。
苏木对着袁天赐拱了拱手,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沈若风、傅明德和曾守成,大步走出了震远镖局的大门。
同一时刻,朱府。
朱崇文坐在书房里,手中端着一杯茶,正慢慢地喝着。一个家丁匆匆走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崇文放下茶杯,嘴角微微扬起,随即又迅速收敛,换上一副悲悯的神情。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吩咐道:“备轿,我要进宫。”
“袁啸山死了,这正是弹劾苏木逼死人命的最好时机。”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朱崇文坐着轿子一路进了皇宫。他在路上已经派人分别去了张允文、刘崇厚、郑知远三位大人的府上,将袁啸山自杀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等他到达御书房门口的时候,那三位大人也已经到了。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朱崇文整了整衣冠,上前对守在门口的太监说道:“劳烦公公通禀,臣朱崇文,有要事求见皇上。”
那太监躬身道:“几位大人稍候,容奴才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太监走了出来,尖着嗓子道:“几位大人,皇上宣你们进去。”
朱崇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御书房。张允文、刘崇厚、郑知远紧随其后。
然而,当他们踏入御书房的那一刻,四个人齐齐愣住了。
御书房里,苏木和沈若风正并肩站在龙案之前,显然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皇上赵文钰坐在龙案后面,手中拿着一份奏折,正在慢慢翻看,神色淡然。
朱崇文的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却不露分毫,领着三人上前行礼:“臣等参见皇上。”
赵文钰放下奏折,抬眼看着他们,语气平淡:“几位爱卿来得正好。朕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是为了袁啸山的事,对吧?”
朱崇文顿时一怔,没想到皇上已经知道了。
他看了苏木一眼,心中暗恨,但面上依旧恭敬:“皇上圣明。臣听闻震远镖局的总镖头袁啸山今日在镖局内自尽身亡,而当时苏郎中正好在场。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特来向皇上禀报。”
赵文钰摆了摆手:“苏木已经告诉朕了。袁啸山畏罪自杀,那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苏木。”
朱崇文连忙道:“皇上,袁啸山纵然有罪,也理应由国法惩处,交由刑部审理定罪。苏郎中虽有查案之权,却无权逼死人命。”
“如今袁啸山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尽而亡,知道的说是畏罪自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朝官员滥用职权、草菅人命。”
“此事若传扬出去,不仅有损皇上的圣明,也有损朝廷的颜面啊!”
张允文立刻上前一步,附和道:“皇上,朱大人所言极是。苏郎中年轻气盛,办案操之过急,这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若不加以惩戒,日后其他官员争相效仿,朝廷法度何在?”
刘崇厚也跟着说道:“皇上,臣以为苏郎中此举虽出于公心,但手段过于激烈。”
“袁啸山一案尚未审理,人犯便已自尽,许多线索就此中断,反而不利于彻查此案。苏郎中难辞其咎。”
郑知远更是言辞犀利:“皇上,苏木入仕以来,屡次惹出事端。先是大闹户部,后又与镖局结怨,如今更逼死人命。”
“如此行事,岂是朝廷命官所为?臣请皇上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四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指向苏木,仿佛袁啸山的死全是苏木一手造成的。
沈若风踏前一步,折扇一合,朗声道:“皇上,臣有几句话想说。”
赵文钰点了点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