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中午休息的时候。
天台的门打开，风里夹杂着昨天剩下的落叶一起被吹走了。
许炫走在最前面，墨思茗跟在他后面。
当两人来到天台的时候，苏瑶已经在栏杆边上站好了。
许炫发现苏瑶眼下的地方有些发青，应该是没睡好。
他并不知道，苏瑶昨晚为了黑鸣潮的音乐，一直忙到凌晨两点钟。
邹丰川祥子今天没有再穿jk制服，而是换上了校服，坐在台阶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人到齐了呀。”邹丰川祥子开口。
“行了，不要说太多没用的话了。”
许炫双手抱胸。
“今天大家既然来这里，那就决定好，乐队的名字是什么，怎么搞，谁负责什么，一次说完。”
苏瑶冷哼一声，往旁边移了两步。
许炫看没人反对，继续说下去。
“先说好，乐队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叫crygreat，cry是春日影，也是crychic，更是哭泣。great一语双关，既是伟大的哭泣，也致敬大伟哥了在原神fes上的惊天一哭。“
说完，他还看了苏瑶一眼。
“怎么样，苏瑶，有原神元素了吧？”
听到这话，墨思茗脸色一变，下意识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脑子出问题了？！这样的话也能说的吗？”
许炫被她按在了脸上，含糊不清的“唔”了两声。
苏瑶也是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却一时没有说话。
许炫把墨思茗的手拉下来，嘴里不满的嘟囔着。
“怎么了？大伟哥周年庆哭那回，多经典啊，致敬一下怎么了？“
“你、你别乱说行不行？！”
墨思茗急得直跺脚。
“那是黑梗！你怎么能当着苏瑶的面说这个？“
苏瑶这时候也开口了。
“墨思茗说得没错，炫狗，你好好想想你自己在说什么？”
她冷冷的盯着许炫，眼中的厌恶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周庆上大伟哥落泪，那是因为听到了玩家的声音，是真情的流露。到你嘴里成了一个梗？这算什么原神元素？你跟那些b站上拿大伟哥哭做鬼畜视频的低能儿有什么区别？”
许炫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的看向了墨思茗。
墨思茗在一旁抿着嘴，脸色苍白。
她没有开口，但是那双还没有完全消退的血丝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苏瑶。
许炫太熟悉这个眼神了，那是她要奔溃的前兆。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刚想要打圆场，墨思茗就先动了。
“苏瑶……拜托了。”
她伸手轻轻拽了一下苏瑶的袖子。
“你不要拉我。”
苏瑶并不领情，把手慢慢抽了回来，转过头去不理墨思茗。
此时，她的脑子乱得不行。
酷狗果然还是酷狗，说要给乐队加上米哈游的元素，结果纯纯的恶心自己。
她现在有上百个理由可以拒绝。
但……
苏瑶的余光扫了眼墨思茗。
她也很熟悉她的这个状态。
去年排练《神女劈观》的时候，因为觉得墨思茗的和声唱得不好而冲她发火后，她也是这副样子。
当时自己是怎么做来着？
有些忘了……
算了，不管了，宣言老米文化的任务要紧。
苏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是为了更伟大的事业，个人的荣辱算什么？
钟离尚且能为了大局交出神之心，她今天为了让米哈游的光辉照耀整个艺术节，听两句酷狗的犬吠又如何？
如果不加入，这个舞台就会被低劣的鸣潮和木柜子元素彻底污染，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从另一方面来说，伟泣这个称呼在社区里确实是个黑梗，没错。
但是在原神fes爆料特别节目里，策划确实说了，员工内部群里天天用大伟哥哭的表情包玩梗。
官方自己都不在意，甚至拿来自嘲。
如果连老米自己都释怀了，那她苏瑶在这里较什么劲？
她并不是一个极端的魔怔之人，主要还是以老米为主，老米没有意见的话她也就没有意见了。
而且名字虽然是许炫想出来的，但是换个角度想想，大伟哥的眼泪能被写进乐队的名字里，在艺术节上传播出去，让全校都知道原神周年庆的一幕，这也是一种宣传嘛！
这是在做宣传，并不是在嘲笑。
对的，是做宣传才对！
苏瑶在心里把这个念头又嚼了一遍，用一种几乎偏激的脑回路，强行扭曲自己接受了许炫的提议。
这样做的后果，导致她精神出现了些问题。
“呵，呵呵……可以啊，当然可以。”
苏瑶突然笑了，笑得很不自然，看得人心里发毛。
许炫看她这样子，脸一变，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女人真疯了？怎么看着这么恐怖？
自己不就黑了下大伟，至于吗？
苏瑶无视了许炫的反应，反而往前逼了一步，眼神亮得吓人。
“你没食言，这确实是米哈游的元素。大伟哥的眼泪，真情流露，算，太算了。我不光同意，我还要全力支持你，但是，我认为还远远不够……”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什么意思呢？你觉得哪里不够？”
许炫感到有些不安，下意识地又后退几步。
“游戏圈三幻神，伟泣，广笑，松惊喜。你既然都把大伟哥请出来了，怎么能忘了你家老库的松伦哥呢？”
苏瑶死死盯着许炫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扭曲的快意。
许炫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
沟槽的，这疯女人！
她居然敢拿松伦哥在周年庆上的事情做文章？！
那是他心里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怎么能跟伟泣相提并论？
伟泣这个不用多说了，就是大伟哥在原神周年庆的时候哭了，所以就有了听不清玩家声音的名场面。
广笑说的就是火影忍者手游策划蛤蟆广在节目中模棱两可的说自己心里有点想笑，说话连基本的逻辑性都没了，看着跟个伪人一样，这也无所谓。
但是松伦是能拿出来说的吗？
所谓的松惊喜，就是指松伦在鸣潮周年庆的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唐氏的震惊表情，来表现鸣潮的新内容很优秀，福利很好之类的。
但实际上鸣潮的周年庆没少被养不熟的白眼狼喷，到后面，再有类似活动，松伦也就不再出来扮丑了。
作为纯粹的库洛玩家，松伦在周年庆上的表现，一直是许炫内心的痛。
他觉得，一个用心对待自己游戏的制作人，不应该被这样黑。
可很显然，苏瑶没打算放过他。
“我想起来了，之前邹丰川祥子设计的舞台服不是有面罩吗？那我要求你戴上面罩之后，学松轮的唐氏动作，来一句——”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突然就提高声音，模仿松伦的唐氏表情。
“‘在拉古那，参与狂欢节的人们，可都是得戴上面具的，我最喜欢这种设计了，惹啊！’”
说完，苏瑶饱含笑意的看着许炫。
“怎么样？可以做到吗？如果能的话，我就同意。”
天台上安静了两秒。
墨思茗嘴角抽动了一下。
松轮在周年庆上做的唐氏表演，她也刷到过不止一次，但是苏瑶学这么像，还是太难崩了。
许炫表情跟赤了石一样难受，脑海中迅速的计算着。
答应？
太丢人了，纯纯是给老库丢脸啊。
不答应？
他眼角余光扫了眼墨思茗。
她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缩在那儿，眼神里除了祈求，还有一种随时会崩溃的绝望。
该死的，为什么这女人总是能拿捏住他的软肋！
他还能怎么办？
许炫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火硬生生咽了下去，硬逼着自己吐出一句话。
“可以，不就是个动作加一句，我又不是不会做。”
苏瑶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邹丰川祥子在一旁看完之后鼓了两下掌。
“真是精彩~！苏瑶同学的热爱我见识到了，许炫同学在乐队名字上也很用心的考虑了我的想法，加上了ygo的元素呢~”
许炫撇了下嘴。
“不要误会，我以前也看木柜子，不是专门为了你。”
邹丰川祥子笑了笑。
“那也要谢谢你，许炫同学，真是个高情商的好人啊。”
许炫嘴角抽了抽。
“行了，聊聊服装的事情吧。”
苏瑶接过了话。
“既然要戴面罩，那我就穿一件原神里女士的s服好了。反正和你之前做的金属朋克风格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那我也要改。”
许炫也发表了意见。
“我要s克里斯托弗。你那个ujica风格的面罩我实在没办法穿，搞得跟拍gay片一样。”
邹丰川祥子的笑容停了一下。
“克里斯托弗？那是什么东西？原神中的女士我还听说过一些……啧，许炫同学，刚夸完你，你不要乱搞好不好？”
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
“我的舞台设计是按照ujica的视觉风格来做的，你突然换上另外一个角色的话，整个氛围都会变。”
“基调？什么样的基调？”
许炫嗤之以鼻。
“既然她都已经出原神了，你还保持什么木柜子的纯正？”
邹丰川祥子没有回答，把目光转到了墨思茗身上。
只是一眼，但是许炫还是观察到了。
明显是她在暗示什么。
墨思茗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校服的衣角，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许炫的全部注意力在这一瞬间集中起来。
昨天天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墨思茗为什么变成了这样的一个样子呢？她答应邹丰川祥子的时候，到底被说了些什么？
他不知道。
但是有一件事情他是知道的。
墨思茗正在犹豫，而这个犹豫和邹丰川祥子有关。
“你看墨思茗干嘛？”许炫的话冷了下来。
邹丰川祥子收回目光，脸上又出现了笑容。
“我认为既然这是个团队的决定，那么每个人都应该……”
许炫打断了她的话。
“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反正你是外人，我们三个人踢了你照样做。”
天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瑶冷眼旁观，墨思茗则猛地打了个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邹丰川祥子并没有生气，她甚至没有看许炫，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墨思铭。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直到墨思茗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才收回目光，轻飘飘地耸了耸肩。
“既然许炫同学这么坚持，那好吧。我和墨思茗同学穿ujica的演出服就行，你说是吧，墨思茗同学？”
墨思茗僵硬的点了点头。
许炫皱了下眉头，却没再说什么。
邹丰川祥子走上前，拍了拍许炫的肩膀。
“服装我让步了，选曲就不能让步了吧？春日影我可是很想要的。”
许炫下意识的闪开了。
“可以先试试，但要是不合适，得换成别的。”
“行！”
邹丰川祥子笑得很灿烂。
“位置怎么分配？”
苏瑶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反正鸣潮的曲子她也不会同意，许炫也不会同意用米哈游的歌，既然乐队里带了米哈游的元素，就随便唱什么吧。
“键盘手我来，设备我自己有。”
邹丰川祥子率先发言。
“我能够弹奏一些简单的吉他曲子。”
墨思茗说话的声音很小。
“那么……我去打鼓好了。”
许炫举手示意，“我可是在老库的内置音游里专门练过的，老库的音游设计还用我多说？我虽然没打过鼓，但是肯定能胜任。”
苏瑶看了他一眼，“我贝斯加主唱。”
许炫转过头去。
“等等，你会弹贝斯吗？”
“不会。”
“那么你又在说什么？”
“学不就得了？”
苏瑶理直气壮的说。
“去年《神女劈观》的时候我还不懂京剧唱腔，一个星期就学会了。反正贝斯也很简单，在乐队里有没有贝斯手都无所谓，我负责两个位置怎么样？”
“够了！”
墨思茗忽然厉声开口。
三个人同时转过来看着她。
“选曲，分工都是一起确定的。如果只用春日影的一首歌的话，一个月之内就可以练出来了。贝斯的部分……苏瑶你可以一边学一边练，但是主唱和贝斯一起上的话，前两周要有人替你兜底。”
“由谁来兜底？”苏瑶问。
墨思茗低头。
“我可以试一试。吉他和贝斯我都可以摸一摸。”
许炫看了一眼之后，下意识的觉得她说的是假的。
他知道墨思茗以前看木柜子的时候，因为感兴趣所以学了一点吉他的东西，但是贝斯的事情他从没有听说过。
“没事啦，她兜底不了的话，我来就好啦。”
邹丰川祥子招了招手。
许炫无语了。
“但是……”
苏瑶话锋一转，“既然都不会，就和去年一样放个背景音乐吧。”
“不可以。”
邹丰川祥子的语气不容置疑。
“要做就做真正的乐队。真实的弹奏，真实的演唱。只有这样才配得上一等奖。”
许炫点头道。
“这次我替她站台。放伴奏算什么乐队？和开演唱会放cd有什么区别？”
苏瑶撇了下嘴。
“行吧。那么设备的情况如何？一套下来不便宜。”
墨思茗摆摆手。
“钱的问题不用担心。我去处理这件事情。放学之后大家一起去买一套就可以了。”
苏瑶和许炫都把目光转向了她。
许炫知道她很有钱，但是还是不能完全理解。
这……
就为了一个艺术节，花这么多值得吗？
“好的，就这样定了。”
邹丰川祥子毫不在意的拍了拍手。
“大家准备好所有的东西之后，在午休的时候进行练习，周末的时候再加练。”
苏瑶皱起眉头。
“中午休息？只有四十分钟的午休时间。”
“四十分钟也是时间。要获得一等奖就必须付出代价。”
邹丰川祥子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瑶没有再说什么。
许炫将书包从地上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
又最后看了一下邹丰川祥子。
这个女人太诡异了。
似乎从进入到现在，每一步都按照她的节奏来走。
让步也好，坚持也罢，都是事先就打好了草稿一样。
她到底要干什么？
邹丰川祥子先起身离开，到了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贴着墨思茗，小声开口。
“对了，墨思茗同学。”
墨思茗抬起头。
“昨天我所说的那些事情，你可不能忘记哦。”
风吹走了这句话，邹丰川祥子继续往前，脚步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许炫没听清，皱起了眉头。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墨思茗低下头去。
“走吧，放学之后我带你们去买设备就是了，钱我付。”
苏瑶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
最终却只是说了一句。
“我们也走吧。”
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地上的落叶被风吹起，在空中转了两圈后又落回地面。
楼梯间里，墨思茗的手机在口袋中震动了一下。
她拿来看了看。
【丰川祥子：表现得不错，我很满意，也没有把我的悄悄话说出来，人偶就该乖乖听话哦。】
墨思茗看了这条消息几秒钟之后，大拇指一直按在删除键上没有松开。
最后她什么都没删。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中，然后跟着许炫一起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天台那边。
铁门在风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
墨思茗收回目光，嘴唇动了动，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谁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