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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小子 第68章 卧底排查

萧仁问:"陈婴跟了公子几年?"

"三年。"墨渊说,"公子去陇西那年,从行伍里提拔上来的。"

萧仁取出那份名单,借着月光又看一遍。

十七人,陈婴排在最末。前面十六人,从九卿属官到边军校尉,覆盖了大半个咸阳城。

"前面几个,"萧仁说,"冯去疾随时能弃。陈婴不一样,他在公子身边,弃了这颗子,冯去疾在宫里的眼睛就瞎了。"

"所以他不会跑。"萧仁收起名单,"至少廷议之前不会。"

墨渊忽然侧头,巷口转角处,一个黑影闪过,衣角带起的风让墙根枯草动了动。

"卫尉署的巡夜。"墨渊说,"巡夜走正街,不走永巷。"

萧仁点点头:"回府。"

此刻两人从后门进去,院里没点灯。萧仁径直走到东厢,推门,秦筝坐在里面。

她面前摆着一卷竹简,墨已经干了:"查到了?"

"陈婴值夜,每月逢三、逢六,子时离岗。"秦筝说,"去永巷西北角,见一个宫女。"

"叫什么?"

"夏蝉。永巷浣衣的,三年前入宫。"

萧仁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三年前,和陈婴提拔的时间一样。

"传递什么?"

"不知道。"秦筝说,"我跟了几次,他们不进屋,就在墙角站一会儿。夏蝉手里提个食盒,陈婴什么都不带。"

"食盒里有什么?"

"糕饼。"

萧仁看向墨渊,墨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陇西的风,比咸阳大?"

"陈婴在陇西待过,夏蝉姓夏。"萧仁说,"三年前有个姓夏的女子死于渭水。"

秦筝缓缓坐直:"这个夏蝉……"

"不是。"萧仁说,"但冯去疾会让我们觉得是。"

他从怀中取出扶苏给的令牌,放在案上。青铜质地,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明日逢六,次日傍晚,萧仁去了卫尉署。他没找陈婴,把侍卫分成三队,每队抽两个人问话。

问的是同一套:公子近日饮食如何,睡眠如何,可有异样。

问到第三队,两个人同时变了脸色。赵破、田荆,都是跟了扶苏两年以上的老人。

"萧先生,"赵破先开口,"公子……是不是出事了?"

"为什么这么问?"

两人对视一眼,田荆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展开,里面是半块麦饼。

"三日前,陈婴给公子验的膳。"赵破说,"我换下来的,没扔。"

萧仁接过麦饼,掰开。饼芯里嵌着一粒东西,指甲盖大小,颜色发褐。

"这是什么?"

"不知道。"赵破说,"但公子那日吃了这饼,夜里吐了几次。第二日陈婴说饼坏了,要拿去扔,我不放心,偷换了一块。"

萧仁把麦饼收进袖中:"还有谁知情?"

"就我俩。"

萧仁看向门外,夕阳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从今日起,你们几个,逢三逢六,跟着陈婴。"

赵破犹豫:"陈婴是侍卫长,我们……"

萧仁取出令牌,在他们眼前晃了晃,两人单膝跪地:"诺。"

当夜子时,萧仁坐在东厢暗处,面前摆着那半块麦饼。

墨渊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夜风:"陈婴动了。赵破传信,他去了老地方,夏蝉也在。"

"夏蝉带的什么?"

"还是食盒。"

萧仁起身,从箱底取出一卷空白丝帛,提笔蘸墨,写了几个字。折好,交给墨渊。

"明日,把这个放进夏蝉的食盒。"

墨渊展开,瞳孔微缩:"'扶苏三日后赴北境视察军务'。冯去疾若真在北境设伏……"

"他设不了。北境三十万大军,蒙恬在。"

"那这消息……"

"是饵。"萧仁说,"陈婴若传,说明他还想活。陈婴若不传,那他就另有人在收他的消息。"

"让赵破去。你是生脸,陈婴认得你。"

墨渊皱眉:"赵破可靠?"

"正因为不可靠,所以他才可靠。"

第三日,廷议前一日。

萧仁一早就进了宫,在章台宫外候着。

扶苏今日要面见皇帝,商议北境军务,这是三日前就定下的行程。

陈婴带着侍卫列在阶下,面色如常。

萧仁走过去:"今日风大,公子畏寒,多备件氅衣。"

"诺。"

萧仁从他身侧走过,忽然停步:"对了,三日后公子要去北境,你准备一下随行。"

陈婴的手指在剑柄上顿了一下,极轻,但萧仁看见了。

"诺。"

萧仁拾阶而上。

当夜,赵破传回消息:夏蝉的食盒里,丝帛已经不见了。陈婴在永巷多待了一刻钟,比往常久。

萧仁点头。

"那接下来……"

"等。"

第四日清晨,廷议当日。

萧仁天不亮就醒了。

墨渊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北境有动静。蒙恬军中,有人看见几个生面孔在辕门外打转,被巡夜的抓了,审都不审就吞毒了。"

"咸阳呢?"

"冯去疾府上,昨夜换了三次马。名单上的人,有六个今日告病,没上朝。"

萧仁站起身,走到院中,晨露打湿了他的鞋面。

"六个告病……"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冯去疾不信。"

"什么?"

"他不信这消息。北境派了人,是宁可错杀。咸阳加强戒备,是防着有诈。那六个告病的,是冯去疾在试探——若消息为真,扶苏离京,他们该高兴才对,何必告病避嫌?"

墨渊恍然:"陈婴传了消息,但冯去疾怀疑是假的?"

"冯去疾怀疑的是陈婴。或者说,怀疑陈婴已经暴露了。"

萧仁转身回屋,从案下取出另一卷竹简,秦筝昨夜送来的新记录:夏蝉,昨夜离宫,去了廷尉署。

"廷尉署?她一个浣衣宫女……"

"冯去疾不会见她。她去见的,是廷尉署里另一个能接触到陈婴的人。"

"陈婴的消息,不是直接给冯去疾?"

"从来都不是。陈婴给夏蝉,夏蝉给廷尉署的接头人,接头人再传给冯去疾。中间转了三道手,冯去疾才能把自己摘干净。"

萧仁把竹简放下:"但现在,冯去疾要换渠道了。夏蝉这条线,他不要了。"

"那我们……"

"等。等他自己跳出来。"

"谁?"

萧仁刚要说话,远处传来上朝的钟鼓声,廷议要开始了。

章台宫外,百官云集。

萧仁站在扶苏身后半步,目光扫过人群。

冯去疾站在文官最前列,闭目养神。

扶苏低声问:"如何?"

"公子放心。今日之后,陈婴这条线,算是断了。"

"那名单上其他人……"

"今日会自己跳出来。"

廷议开始。

皇帝先问北境军务,蒙恬上表,言匈奴异动,请增派粮草。

李斯出列,奏请以盐铁专卖之资充作军饷。

冯去疾反对,言秦法不变,祖宗成法不可轻动。

两人争执间,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北境急报!"

皇帝抬眼:"宣。"

一名风尘仆仆的军士入殿,跪地呈上一卷竹简。内侍接过,呈给皇帝。

皇帝展开,看了片刻,目光转向冯去疾:"冯相,你来说说,北境截获的刺客,身上为何会有你府上的令牌?"

冯去疾猛然睁眼,殿中哗然。

那军士低头道:"三日前,蒙将军于辕门外设伏,擒获刺客五人,皆吞毒自尽。搜其身,得此令牌。"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青铜令牌,高举过顶,"另有活口一人,已押解途中,将军请陛下亲审!"

冯去疾出列,面色不变:"陛下,臣府中令牌繁多,或有遗失,或有仿制……"

"遗失?"萧仁忽然开口,"冯相,三日前遗失的令牌,今日便出现在北境刺客身上。这刺客,倒是脚程快。"

冯去疾看向萧仁,萧仁从袖中取出那半块麦饼,双手呈上:"陛下,此乃公子贴身侍卫陈婴所验之膳。饼中藏毒,公子食后呕吐。陈婴与宫女夏蝉往来传递消息,臣已查明,夏蝉昨夜入廷尉署,所会之人,正是冯相门下书令史。"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臣请传,廷尉署书令史,夏蝉。"

殿外一阵骚动,冯去疾的脸色,终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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