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站在原地，眼神里的怒意少了一些，转而多了一丝凝重。
“我最后说一次，我无意与你为敌。”他开口，语气比刚才缓了一分，“天空城也不欢迎你们，趁我没回心转意之前，请你们离开。”
沈夜笑了：“遇到打得过的就抢，遇到打不过的，就无意为敌，你们的行径，跟下面那些土匪也差不多啊。”
“你手上的人不是想要我的东西吗？我人就在这，尽管来拿就是。”
话音落下，沈夜身形在原地消失。
晃眼间他已经到了城主面前，双手将天诛举过头顶，照着他的脑门直劈而下。
这一刀不仅快，而且势大力沉。
黑青臂铠慌忙迎着天诛抬起来，刀刃砍在甲面上，火星溅开一片，铜纹亮起一截。
沈夜手腕一翻，刀锋贴着臂铠削向肩颈。
城主侧身让开，另一只拳头从下方打来。
沈夜收腹后仰，拳头擦着胸口过去。
他不退，借这一让的力气旋身，天诛接连斩向肋侧、肩头、手腕。
城主全用臂铠接，甲片被撞得一串接一串响，落拳也跟着重了。
沈夜不跟他硬碰，脚下换位，刀锋追着对方的关节走，逼得那人一次次抬臂去挡。
铜纹亮了又暗。
城主胸口起伏变快，脚下却没乱。
臂铠的甲片合拢的一瞬，他肩膀往前一沉。
拳路变了。
沈夜横刀挡在身前。
那条手臂忽然拉长变大，拳头绕过刀背，结结实实砸在他肩侧。
沈夜倒退两步，肩骨一阵钝痛。
他低头瞧了一眼，衣甲没破，胸腔里那口气却乱了半拍。
好诡异的拳法。
城主没有继续追击。
沈夜已经重新站住，刀锋又逼到眼前，他只得抬臂去挡。
刀刃每落一次，臂铠就亮一遍铜纹，青绿的瞳环映在他眼底。
城主接得住，可天诛的冲劲是实打实要吃进双臂的，动作渐渐慢了半分。
城主听着甲片的响声，等沈夜一刀斩过，才开口：“你也是神眷者？”
沈夜一愣，没有回答。
他迈步贴近，刀锋从下往上挑，逼城主抬臂，紧跟着一脚踹向对方膝侧。
城主收腿躲开，拳头顺势打他面门。沈夜偏头避过，刀背敲在臂铠侧缘，脚下绕到了他身后。
他没想到对方会问得这么直接。
沈夜心里冷笑，手上攻势半点没停。
先把对方打趴下再说。
城主转身挡住天诛，肩甲被刀刃撞得一歪。
沈夜正要接着追，街口忽然一声怒喝：“城主，我们来了！”
三道身影先后冲进街段。
最前面那个身穿执法统领制服的大汉双手举起重锤，锤头带着沉猛的劲风，迎面砸过来。
沈夜脚尖一点让开，天诛顺势斩在他胸甲边缘。
统领整个人横着撞向路旁木柱，木柱断成两截，他摔在地上，重锤脱手滚出几尺，胸口一起一伏，再爬不起来。
这一幕给一旁的执法者直接看呆了：“裴虎大人就这么被一招秒了？”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序列六啊，仅次于城主大人的存在。”
“我们到底招惹到了个什么怪物啊。”
渐渐地，恐惧开始蔓延。
另外赶来的那两名近卫也收起了轻敌之心，没再一个个上，而是选择错开身形对沈夜进行绞杀式的进攻。
一个腾身踢出高腿，靴底附着的紫色雷光直奔沈夜太阳穴。
另一个长刀带着寒气，用刀线封住他的退路后，一拳奔袭沈夜腰腹。
沈夜抬臂架住高腿，强烈的电流滋在他手臂上噼啪作响。
可他眉头都不皱一下，转手一记快如闪电的膝顶，重重顶进出拳那人的小腹。
近乎同一时间，他反手将刀背重重拍在对他出腿那人的颈侧。
不到一秒钟，两人先后飞出去，撞翻摊架，倒在地上，半晌起不了身。
三个强手来得快，倒得也快。
前后不过五个呼吸而已。
以一敌三，并且是在没用技能的情况下，近乎呈现出碾压姿态。
他们天空城，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城主脸色沉下去，手腕一转，臂铠的甲片咬合。
沈夜从他肩侧望出去，街上横着倒下的执法者，两旁跪着不敢抬头的围观者。
显然，城主彻底急了。
再拖下去，倒下的人只会更多。
沈夜提刀上前。
城主忽然退了半步，掌中多出一只掌心大的青铜龟，龟背的纹路里透出绿光，光色一路亮起来。
沈夜没见过这玩意，只看见他手指扣住龟身，青绿瞳环紧紧盯着这边。
一息，两息。
沈夜立刻转身：“靠拢！”
他刚伸手去拉林婉秋，前面的街道就被一股看得见的气流撞上了。
风从青铜龟前方成锥形喷出，顺着这段街直扫过来。
摊棚连着木架翻起来，布篷撕开，碎木和尘土搅在一处。
沈夜被迎面推得双脚离地，林婉秋、青鸾、司雨凝和宋诗雅也一并被抬离街面，从龟背边缘飞了出去。
那股风贴着这条街一路推出城去。
两侧别的街巷和远处跪伏的人群没被波及，只有这条街上的摊棚倒了一片。
青铜龟上的绿光跟着气流散尽，颜色暗下来许多，城主脸上退去血色，呼吸粗重。
掌心那点光短时间难以再亮，他垂下手，没再追出去。
沈夜在半空翻身，踏云靴踩着空气连踏几步，硬生生稳住身形。
他先伸手托住身旁的林婉秋，带她往下落。
落过一截，再踏一步，转身去接宋诗雅。
司雨凝被风压推得翻滚，她用棘蛇鞭缠住一块木板挡在身前，碎木噼啪砸在板面上，头脸护住了。
青鸾身手最快，在碎片里几个起落，在沈夜伸手时抓住他的手臂。
“别松手。”沈夜说。
青鸾借着他的力道转身，落在他侧后方。
沈夜带着林婉秋和宋诗雅继续往下落，踏云靴在空中连踏数步，总算把下坠的势头缓下来。
林婉秋被他护在身侧，落地那一下震得咳了一声。
宋诗雅滚进路边的黄土堆，额角擦破一小块皮。
司雨凝撑地坐起来，把手里裂开的木板扔开，骂了一句：“他手上那个绿乌龟是什么来头，这风怎么只吹我们？”
沈夜眉头紧锁，好一会才开口：“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那个青铜龟，大概率是一件宝物。”
“宝物？”四女异口同声，似乎都是头一回听说这种概念。
“诡物编号前一千，就是宝物，而且使用起来没有任何副作用。”
“嘶~”
司雨凝倒吸一口凉气。
“前三千多诡物就已经可遇不可求了，这个天空城城主，居然有前一千的宝物！”青鸾也跟着惊叹。
沈夜看向不远处的巨龟，淡笑道：“他连这东西都有，有一件宝物并不奇怪，而且那名城主本身也是一名神眷者加双序列。”
沈夜语气平淡，却让四女再一次惊得说不出话来。
……
龟背城边缘，罗峰、江枫和第二批上城的人也被风势扫了出来。
他们本来守在交锋街段外围，看见沈夜一行被推过来，正要上前接，整片街面便卷着人往外倾。
罗峰一条银臂抓住断裂的栏杆，拖住身旁两人，栏杆连着甲缘木板一起被扯断。
几个人落下去撞上伸出的坡壁和土台，摔得满身灰，有人扭了脚踝，好在都还清醒。
沈夜扫过众人，确认没人留在城上，才松了口气。
青鸾抹掉脸侧的土，司雨凝活动手腕，宋诗雅按着额角，脸上还有血色。
罗峰带着江枫等人从另一边赶过来，胡天扶着扭伤的同伴，没让他再走。
远处有人朝这边喊：“车队在那边！”
众人沿着土路快步后撤。
夜煞停在临时货场外，黎明车队的人已经迎了上来。
沈夜让受伤的先上车检查，自己站在车边抬头看龟背城。
那名城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甲缘处，手里托着那只青铜龟，掌心的绿光还没有散尽，巨大的龟身和背上的城也完整留在原处。
城主低头看他，没有再问刚才那个问题。
沈夜也没打算隔着这么远跟他谈，天诛仍握在手里，肩侧那阵钝痛提醒着他，对方的拳头确实够硬。
地面上，安宁已经举起传音符，急急地对他说：“沈大哥，大沙暴来了，赶紧跑！”
沈夜抬头望向西北。
红褐色的尘墙翻过远处的黄土台塬，干尘跟着大风朝这边推，天光被它吞去一片，带着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气息。
沈夜看得太阳穴直跳，转身看向车队：“上车，马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