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公路边的空地之后，车队又往前开了两天。
天一天比一天冷。
头一天只是清晨和傍晚凉一些，薛城还能穿着单衣在车外啃干粮。
第二天早上一开车门，郝韩迎风便打了个喷嚏，缩着脖子说今天风不对劲，看着是要变天了。
清晨的风冷得人受不住，寒气直直地往骨头缝里钻。
到第三天清早，白芜卿从帐篷里钻出来，呼出的气居然变成了一小团白雾。
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伸手接了一下——空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干燥的寒意。
脚底下的泥土硬邦邦的，踩上去不再是秋天那种松软的质感，而是带着一点被夜霜打过的脆。
薛城钻出帐篷的时候裹得像个粽子，一边打哆嗦一边嘟囔：“这是几月份的天气啊？我怎么感觉冬天直接跳过来了？”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这降温的速度，不正常。
白芜卿蹲在帐篷边，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下。
重置之后她从第一天走到现在，按这局游戏的时间算，满打满算也才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就冷到能呼出白气，这速度比正常季节快了不止一倍。
杨雨嬅从车上下来，手里抱着那本她一直随身带着的天工书。
她翻了几页，忽然抬起头：“卿卿姐，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现在晚上都是搭帐篷睡。”杨雨嬅把书摊开在车盖上，指着上面一幅画得密密麻麻的图，“可这天眼看着要冷下来，帐篷扛不住。”
“我之前翻这本天工书的时候，看到过一种后挂车厢的做法——不用改车本身，就在后面拖一个封闭车厢，里面铺床、堆物资，人直接睡在车厢里，比帐篷暖和十倍。”
薛城凑过来看了一眼图，咧了咧嘴：“这玩意儿咱们能做出来？”
“能。”杨雨嬅点头，“材料不算复杂，就是木板、铁皮、密封条，再做个能连到车头暖气的风管。咱们车上本来就有工具，路边找些废板房拆拆，凑一凑就能动工。”
白芜卿看着那张图，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灰蒙蒙的天。
风从北边吹过来，刮得帐篷绳呼呼响。
白芜卿脑子里过了一遍——继续赶路当然可以，但照这个降温速度，再过一周怕是夜里连帐篷都钻不进去。
与其一边走一边挨冻，不如花一两天把车改了，往后这一整个冬天，所有人都能睡在暖和的地方。
“停车。”白芜卿很快做了决定，“就在这儿改。郝韩你带薛城去附近找材料，周扬你负责警戒，雨嬅你把图再细化一下，今天下午就动工。”
几个人立刻动了起来。
这地方选得不错——公路边一块稍微隆起的坡地，背风，旁边有一条干涸的小溪沟，溪沟对面是一片废弃的板房区，看样子是某个工地的临时宿舍，板子虽然旧了，但拆下来洗洗还能用。
郝韩和薛城开着皮卡过去，一下午拖回来四趟木板和铁皮。
薛城第二趟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卷旧棉絮，“这玩意儿塞进车厢里，当成毯子绝对睡着暖和！”
郝韩在后头喊他：“你别光顾着捡软的，铁皮才是要紧的！”
改车的过程比想象中热闹。
周扬是动手的一把好手，图纸看一遍就懂，蹲在地上拿炭笔在车厢板上画尺寸，嘴里念念有词。
薛城在旁边递钉子，递三次有两次递错方向，被周扬嫌弃地挥开：“你一边去，别在这儿碍事。”
薛城也不恼，笑嘻嘻地蹲到一边，开始跟田晓草打赌这车厢多久能装好，田晓草赌两天，他赌一天半。
杨雨嬅蹲在车头旁边研究风管。
她要把车头发动机的余热通过一根铁皮管子引到后车厢里去，这样就算不额外生火，车厢里也能靠着发动机的温度慢慢暖起来。
沈乔巧在旁边给她递扳手，两个人头碰头地拧螺丝。
田晓草手艺堪忧，就蹲在旁边给他们递水，一边递一边讲她昨天做的梦，说梦见自己在一个满是糖果的镇上走，路两边的房子都是巧克力做的。
薛城听乐了，说你这梦适合写进论坛骗回复。
田晓草不服气，追着他绕着皮卡跑了两圈。
陆毅刀没怎么参与动手。
他靠在战车车头，枪横在膝上，眼睛扫着公路两头。
这地方虽然背风，但周围都是废弃板房，真要是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一两只怪物，他得第一时间发现清理才行。
太阳慢慢往西斜，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跟板房区那片歪歪扭扭的影子叠在一起。
有那么一会儿，公路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着干草叶滚过去。
白芜卿没急着上手。
她站在坡地上，看着那几个忙忙碌碌的人，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气温不对。
三天之内从单衣直接跳到呼出白气。这种跳法不像自然季节，更像游戏的某个开关被拨了一下，直接从秋天切到了冬天。
白芜卿掏出手表，点开论坛。
首页果然已经吵成一片——几个车队都在发帖，说夜里温度骤降，有人直接在帐篷里冻醒；有的地方甚至已经下了第一场雪，雪花是灰黑色的，落在地上不化，踩上去咯吱响。
有人在分析这是不是游戏设定里的“冬天”机制，有人在骂策划心黑，也有人在正经讨论该往哪个方向撤退、哪里有避风的据点。
一个叫“北风里的王”的用户发了长帖，说他的车队昨天夜里冻坏了两个人，今天一早收拾东西往相对暖和的坐标，劝大家别硬扛。
下面回了几百条，一半人附和，一半人还嘴硬说“再扛几天就回暖了”。
白芜卿翻了几条，眉头慢慢皱起来——那些嘴硬的帖子里，有几个id她认得，是之前跨服战里配合过的小车队。
她正翻着，终端震了一下。是青山有幸的消息。
“白队长。”青山有幸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但背景里能听见风吹的呼呼声，“你那边降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