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南城的天，变了。
不是天气变了，是人心变了。
半个月前，街头巷尾还在议论青石镇那个本源崩溃的降临者，议论速成秘药的危害，议论烬焰组织的阴毒。但现在，没人再提这些了。
因为烬焰的人，换了一种方式。他们不再高价售卖秘药，而是免费发放试用装。街边的商铺、灵材市场的摊位、学校门口的小巷、甚至苏家府邸的偏门，都有人在悄悄分发一种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盒子上没有品牌标识，没有成分说明，只有一行烫金小字。
“三日突破，免费体验。”
盒子里装着三支淡金色的药剂，据说是烬焰最新研发的“低剂量试用装”，不会有副作用，只会让人体验三天突破一个小境界的快感。三天之后，如果想要继续突破，再花钱买正式装。
这手段，毒得很。
苏宸站在废弃灵锻坊的窗前，看着远处街道上排着队领取试用装的人群，目光平静。
队伍里有学生，有上班族，有刚觉醒的少年，也有修炼多年卡在瓶颈的中年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渴望。
对力量的渴望，对快速变强的渴望，对不劳而获的渴望。
苏宸太了解这种渴望了。
前世，他见过太多人被这种渴望吞噬。他们拿到试用装，三天突破一个小境界，尝到甜头，然后再也停不下来。正式装太贵？那就借钱买，卖装备买，甚至卖身给烬焰买。等到本源开始崩溃，他们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就是烬焰的商业模式。先用免费试用装拉人入坑，再用正式装榨干他们的每一分灵石，最后等他们本源崩溃，再把他们的尸体丢进乱葬岗。从头到尾，烬焰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因为试用装的成本，早就从那些买正式装的人身上赚回来了。
“公子，城内领取试用装的人，已经超过三百了。”
苏忠缓步走入厅堂，手中握着一张名单，脸色凝重。
“其中降临者占六成，本土训练师占三成，剩下一成，是苏家旁系子弟。”
苏宸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整三页纸。他的目光在最后一页停了停。苏明远的名字，赫然在列。不止苏明远，大长老一脉的十几个旁系子弟，全部都在名单上。
大长老这是要把整个旁系，都绑上烬焰的速成战车。
“家主那边呢？”苏宸问。
“还是被软禁在内院阁楼，大长老派了四个旁系子弟轮流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苏忠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奴试过两次，都被拦回来了。”
苏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大长老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软禁家主，控制旁系，勾结烬焰，推广速成。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苏家的权柄，已经有大半落在了大长老手里。如果不出意外，下个月的家族会议上，大长老就会以“家主病重、嫡子无能”为由，推举自己为代家主。到那时候，苏家就彻底成了烬焰的傀儡。
“公子，我们要不要提前动手？”苏忠问，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不急。”苏宸摇头，“现在动手，没有证据，没有实力，只会打草惊蛇。”
“大长老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我们沉不住气，主动跳出来。”
“到时候他随便安一个‘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的罪名，就能把我们彻底清除。”
苏忠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老奴明白了。”
“而且，”苏宸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速成的泡沫，吹得越大，破得越惨。”
“大长老现在让旁系子弟集体服用速成秘药，短期看实力暴涨，长期看却是在给苏家埋雷。”
“等这些旁系子弟的本源开始崩溃，大长老的整个计划，都会跟着崩盘。”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泡沫破掉之前，拿到足够的证据，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给他致命一击。”
苏忠看着苏宸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少年，明明只有十六岁，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通透。他像是一个站在高处的旁观者，冷冷地看着下方的人在贪婪和欲望中挣扎，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给出致命一击。
这种沉稳，不是天生的。是经历过生死，经历过失去，经历过从巅峰跌落谷底之后，才会有的通透。苏忠知道，苏宸的前世，一定经历过很多他不知道的事。但他没有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伤疤，自己的执念。他只需要知道，苏宸走的是正道，是慢养，是不会重蹈覆辙的路。这就够了。
“苏宸，”苏宸转过身，看着他，“证据收集得怎么样了？”
“已经有一些了。”苏忠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纸条和一个空的药剂瓶，“这是老奴从一个旁系子弟那里拿到的试用装空瓶，瓶底有烬焰的暗纹标记。”
“还有这几张纸条，记录了大长老的心腹在城外秘密会见烬焰人员的时间和地点。”
“但这些都只是间接证据，不足以直接定大长老的罪。”
苏宸拿起药剂瓶，对着光看了看。瓶底确实有一个极小的火焰暗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烬焰组织的标记。
“不够。”苏宸摇头，“一个空瓶，几张时间地点的记录，大长老可以轻易推脱。”
“他可以说药剂是旁系子弟自己弄的，与他无关。”
“他可以说心腹去城外是办别的事，不是会见烬焰人员。”
“我们需要的，是他直接和烬焰接触的证据，或者他亲口承认勾结烬焰的证据。”
苏忠皱了皱眉。
“这很难。大长老行事很谨慎，每次和烬焰接触都是在秘密地点，而且只有他一个人去，身边连心腹都不带。”
“老奴的人，根本靠不近。”
“靠不近，那就让他自己走出来。”苏宸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什么意思？”
“大长老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苏宸问。
“代家主之位。”苏忠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苏宸点头，“他为了这个位置，软禁家主，控制旁系，勾结烬焰，无所不用其极。”
“但他现在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联盟的认可。”苏宸说，“代家主不是大长老说了算的，需要精灵联盟青南城分殿的认可和备案。”
“大长老虽然控制了苏家，但联盟那边，他还没有打通关系。”
“如果我们能在联盟那边，提前埋下一颗钉子……”
苏忠的眼睛亮了起来。
“公子是说，让联盟的人，主动去查大长老？”
“不是主动查，是‘恰好’发现。”苏宸说，“大长老和烬焰接触，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只要我们把线索，‘恰好’送到联盟分殿执事的手里，让他‘恰好’产生怀疑，然后‘恰好’去查……”
“剩下的事，就不用我们动手了。”
苏忠看着苏宸，眼中满是敬佩。
“公子高明。”
“不是高明，是被逼的。”苏宸摇头，“我们现在实力不够，正面硬扛大长老没有胜算，只能借刀杀人。”
“联盟的刀，是最锋利，也最安全的。”
“那老奴这就去安排？”
“去吧。”苏宸点头，“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自己。”
“老奴省得。”
苏忠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了许多。
苏宸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平静。
青南城的天，确实变了。
速成的洪流，正在吞噬这座城市。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洪水退去之后，露出的才是真正的河床。而他，会是那个站在河床上，笑到最后的人。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赤焰狐小跑到他脚边，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苏宸蹲下身，把它抱起来。
“放心。”他轻声说，“这一世，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赤焰狐舒服地眯起眼睛，把小脑袋埋进他的怀里。
窗外，夜色渐浓，青南城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虚假的繁盛，正在这座城市里蔓延。但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