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很低。
厚重魔气笼罩整座帝都，连晚风都带着刺骨的阴冷。
据点之内，安静得只剩下我平稳的呼吸声。
我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闭目调息，尽力压制体内翻涌不止的噬龙咒。
自从之前强行中断龙殿传承，又燃烧精血开启禁术之后，我的身体根基本就受损严重。
现在失去祖龙之力加持，后遗症彻底全面爆发。
眉心永久性的神魂缺口，每分每秒都在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阴冷的咒毒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时不时钻入识海，勾起心底的杀戮心魔。
耳边不停响起细碎的蛊惑声，让我放弃坚守，任由戾气吞噬神智。
我牙关紧咬，始终守住本心，没有让心魔趁机入侵。
苏晚坐在我身侧，一直默默陪着我，半步未曾离开。
她看着我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看着我指尖无意识攥紧又松开，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她清楚我现在的状态有多糟糕。
战力大跌，伤势缠身，咒毒频发，身边可用的高端战力寥寥无几。
反观对手，域外主宰坐镇天穹，三大至尊把控四方要道，天衍老祖手握噬龙咒本源，外加遍布全城的天衍殿死士与域外魔军。
敌我差距，肉眼可见。
“现在外面形势越来越差。”
苏晚压低声音，轻声开口。
“白天又有三家中立武道世家公开倒戈，投靠域外阵营。全国观望势力大半动摇，我们的外部处境，已经彻底陷入孤立。”
“城楼上面的三名首领，状况也在持续恶化。暗卫传回消息，他们体内的分支咒毒还在扩散，肉身机能一直在衰退，撑不了太久。”
我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平静，没有焦躁，也没有愤怒。
这些结果，我早就预料到了。
域外主宰亲自布局全域围剿，再加上天衍老祖百年谋划，本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我方势力接连溃败，盟友观望逃离，都是必然发生的事。
“唯一的变数，只有秦家。”我低声开口。
就在不久之前，暗卫冒着极大风险，送来了秦家第二封密信。
信中言辞恳切，态度诚恳。
秦家族长坦言，天衍殿长老已经带着缴获的祖龙鳞登门施压，谎称已经将我斩杀，以此逼迫秦家归顺域外。
但秦家世代受初代龙尊恩惠，一眼就识破了谎言。
死去之人，血脉气息彻底消散。
这块龙鳞死气沉沉，没有半点鲜活血脉波动，足以证明我依旧活着。
秦家愿意暗中站队，峰会当日出手帮我压制人质身上的连锁咒毒，解开我最大的战力枷锁。
唯一要求，就是我亲自前往秦家宅邸，当面展露血脉，确认身份，敲定后续全部配合细节。
听完全部内容，苏晚眉头死死皱起。
“太冒险了。”
“天衍老祖心思阴狠狡诈，擅长攻心布局。这很有可能是他故意放出的诱饵，引诱你离开据点。”
“你一旦离开这片临时据点的防护范围，高空域外主宰的神念、三大至尊随时可以锁定你，半路截杀。”
“而且黑鹰已经带人前往秘境取回龙纹残玉，本身就已经陷入险境，你再孤身外出，我们首尾完全不能兼顾。”
我明白她的顾虑。
眼下全局，本就是敌人布置的双面杀局。
秘境一路，天衍老祖亲自埋伏，等着围剿黑鹰小队，断掉我修复咒毒的最后希望。
秦家一路，假意伸出援手，引诱我孤身离开安全区域，方便敌人集中火力围杀我本人。
对方分兵两路，双线施压，逼着我必须做出取舍。
就在这时，贴身通讯玉符骤然剧烈发烫。
黑鹰急促又狼狈的声音，瞬间从玉符之中炸开。
“少主，我们中计了！”
“后山秘境四面八方全部被封锁，天衍老祖亲自带队，外加二十名天衍殿核心死士、一整队域外魔兵，我们彻底被包围，根本无法突围！”
话音落下，玉符另一端传来密集兵刃碰撞声，还有队员接连负伤的闷哼声。
战况瞬间恶化。
黑鹰带领的小队，全部都是潜行斥候，擅长隐匿追踪，不擅长正面硬碰硬的高强度厮杀。
面对半步主宰境界的天衍老祖，这支小队没有半点抗衡之力。
撑不过三分钟，全队必定覆灭。
苏晚脸色瞬间惨白，转头看向我。
一边是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的黑鹰以及全队精锐，身陷必死包围。
一边是唯一可以破解咒毒困局的秦家内应，需要我亲自赴约对接。
两处皆是死局，进退皆是绝境。
换做任何一个人，此刻都会慌乱无措。
但我握着发烫的玉符，心绪反而彻底沉静下来。
敌人想要逼我慌乱，逼我出错，逼我做出错误抉择。
那我偏不如他们所愿。
我对着玉符，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不要突围，不要拼死反抗。”
“全队立刻示弱，放下大半战力，装作彻底溃败无力再战的样子。”
“顺着天衍老祖的问话，如实传递假消息，就说我伤势持续加重，噬龙咒频繁暴走，一直卧床调息，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半步据点。”
黑鹰愣了一瞬，立刻听懂我的用意，咬牙应声照做。
我挂断通讯，转头看向苏晚，直白说出我的全盘计划。
天衍老祖自以为算无遗策，分兵两处掌控全局，实则犯了最大的兵家大忌——兵力分散。
秘境主战场有老祖坐镇，战力最强；秦家宅邸只有一名长老留守，防守最为薄弱。
只要黑鹰配合演戏，坐实我重伤卧床、无法行动的假象，天衍老祖所有注意力都会留在秘境战场。
他会笃定我不敢外出，从而放松全城其余区域的戒备。
这就是我唯一的行动窗口期。
“人质身上的分支咒毒已经提前暴走，不用我催动龙力，一天一夜之后也会自行爆体而亡。”
“峰会近在眼前，我没有时间慢慢周旋，只能主动入局。”
说完，我不再犹豫。
我全力收敛体内所有龙气，彻底压制血脉波动，把自身气息压到最低，看起来和普通寻常武道修士毫无区别。
随后换上一身纯色黑衣，遮住身上所有伤口与气息痕迹。
我仔细叮嘱苏晚，留在据点之内，伪造我的生命气息，维持我卧床疗伤的假象，骗过高空时刻巡查的主宰神念。
安排完毕，我推开后门，彻底融入漆黑夜色之中。
全城街道随处可见来回巡逻的域外魔军，高空时不时掠过至尊神念扫描，封锁严密到极致。
我紧贴墙体阴影，全程屏住气息，一路隐匿前行，完美避开所有巡查关卡。
赶路途中，暗卫接连发来多条噩耗情报。
我方江南商业据点全线被查封，资金链彻底断裂。
西南驻守分部遭遇围剿，半数人手被俘。
全国剩余中立势力仅剩三家，其中就包括秦家。
也就是说，秦家是我峰会之前，最后一根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
二十分钟后，我抵达秦家古宅外围。
这座古宅庭院幽深，高墙林立，外表静谧祥和，看不出半点杀机。
可我一眼就能察觉，院墙四周暗藏数十道隐晦杀气，天衍殿暗哨遍布庭院各个角落，监视着宅邸一举一动。
大堂灯火通明，人影清晰可见。
那名截杀信物的天衍长老端坐主位，神态傲慢，桌案正中央，静静摆放着那块从我暗卫手中夺走的金色祖龙鳞。
我按照密信标注的隐秘侧门，悄无声息潜入后院。
秦家族长秦苍早已孤身等候在此。
看见我现身，他神色恭敬，弯腰行礼，礼数周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晚辈秦苍，见过龙尊少主。”
我没有多余寒暄，指尖微动，释放一缕精纯温和的祖龙血脉气息。
龙气散开，周遭阴冷魔气瞬间消散一空。
秦苍神色愈发郑重，连忙开口讲明当下局势。
天衍长老一直留守宅邸，体内留有远程传讯印记。
只要后院发生打斗、龙气外泄，消息会瞬间同步传到秘境战场。
天衍老祖会立刻放弃围剿黑鹰小队，全速赶回秦家，到时候我插翅难飞。
想要拿回龙鳞，同时不惊动秘境老祖，只能智取，不能强攻。
我微微点头，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我准备主动走入大堂，假意落入长老圈套，顺势演戏，假装战败被擒。
借此彻底稳住秘境之中的天衍老祖，让他彻底放下戒备，同时找机会当面夺回祖龙鳞。
计划周全，没有漏洞。
我迈步向前，准备走出后院，踏入大堂范围。
可就在我前脚踏出后院拱门的一瞬间。
大堂之中，原本闭目养神的天衍长老猛然转头。
他目光精准锁定我的藏身位置，嘴角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阴狠笑意。
“林少主，你果然还是来了。”
下一秒，身旁一直恭敬低头的秦苍，缓缓抬起头颅。
先前所有恭敬、诚恳、报恩之心，尽数消散。
只剩下彻骨的冷漠与贪婪。
“抱歉，龙尊少主。”
“百年旧恩，终究抵不过主宰许诺的武道机缘。从你收到第一封密信开始，你踏入的每一步，都是我们为你量身打造的死局。”
轰隆——！
剧烈爆炸声轰然响起。
秦家四面高墙瞬间轰然炸开，密密麻麻天衍殿高手从四面八方合围而出，封死所有逃生路线。
庭院上空，一道苍老又冰冷的身影缓缓浮现。
根本没有任何人留守秘境战场。
天衍老祖从头到尾，一直都在这里。
秘境包围黑鹰小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演戏。
黑鹰全队示弱、传递假情报，全都在敌人的预料之中。
我自以为的将计就计，从头到尾，都是跳进了对方更深一层的圈套。
天衍老祖俯视下方孤身一人的我，放声冷笑。
“林辰，你很聪明，擅长布局反杀。”
“可惜，你所有心思，早已被我看透。”
“黑鹰小队早已被我刻意放生，故意配合你演戏，只为骗你孤身离开据点。”
“如今你孤身一人，无援无势，身陷重围。”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谁还能来救你。”
我站在包围圈正中央，孤身而立。
前后退路全部断绝，四周全是杀机与叛徒。
心口一阵闷涩，体内噬龙咒趁乱彻底暴走，漆黑纹路瞬间爬满脖颈。
但我没有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