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阳再次恢复视力之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上。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是焦黑色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而他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是堆积如山的尸骨。有妖兽的，也有人类的。陈阳低头看向自己。他穿着那身龙袍，但龙袍已经破损，沾满了黑血。手里握着的，也不是封厄针，而是一把滴血的阔剑。“这是……哪里？”陈阳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又被拉进了幻境。但这一次，不是无能为力的旁观，而是身临其境。“皇上，东北叛军已平，十万头颅筑京观。”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阳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文官袍服，脸色惨白的男人，正躬身禀报。“平得好。”陈阳开口，发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低沉，冷漠，不带一丝感情。他看着自己的手，控制不住地抬了起来。然后手指一勾，“拖下去，凌迟，全家，一个不留。”那文官模样的老头，恭敬应下：“喏。”陈阳心中大骇。这不是他的想法！这是那个皇帝在借他的口说话，用他的手行事！他想反抗，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他像个提线木偶，被那股邪恶的意志操纵着。“走，去后宫。”皇帝陈阳冷笑一声，迈步向前。脚下尸骨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穿过一片残垣断壁，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里，没有了之前的金碧辉煌。只有破败和血污，大殿中央，绑着一群女人。柳如烟、苏媚、赵翠花、王彩凤、林若溪、许家姐妹、依依丫丫、曹金凤、黄莺……青山村的所有女人，又一次出现在这个幻境里。她们被铁链锁着，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看到皇帝陈阳进来，她们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绝望。“陈阳……你疯了……”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痛心。“我不是陈阳。”皇帝陈阳冷笑着，走到柳如烟面前。他伸出手，捏住柳如烟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是天子，是这天下之主，你们的生死，皆由朕定。”皇帝陈阳抬起另一只手，阔剑的剑锋，抵在柳如烟的脖颈上。“不……不要……”苏媚哭喊着挣扎，却被铁链勒得皮开肉绽。陈阳在皇帝体内疯狂咆哮，“住手！你敢动她们一下！”但他控制不了这具身体，皇帝转过头。对着陈阳神识所在的方位，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你看，你舍不得杀她们，你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江山社稷，岂能感情用事？这种废物，留着何用？”皇帝手腕发力，阔剑划过柳如烟的脖颈。“噗嗤！”鲜血喷溅，染红了皇帝的龙袍，也染红了陈阳的视线。柳如烟的头颅无力地垂下，眼睛还死死盯着陈阳的方向。那眼神，充满了不解和悲哀。“不——！！！”陈阳在神识中发出凄厉的咆哮。他的道心剧烈震颤。但这还没完。皇帝像是杀红了眼，根本没有停。他走到苏媚面前，手起剑落。然后是赵翠花，许家姐妹……一个接一个，十一个美女，全部人头落地。陈阳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在自己面前，死在“自己”手里。每一剑，都像是在剜他的心。每一滴血，都像是在灼烧他的灵魂。当最后一个女人倒下时，皇帝陈阳站在血泊中，仰天大笑。“哈哈哈！痛快！这才是强者该有的样子！”“舍得起！杀得绝！你那些狗屁道心，只会让你束手束脚！”皇帝转过身，那张和陈阳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他指着陈阳神识所在的位置，冷笑道：“承认吧，你就是个懦夫，你不敢杀的人，我敢杀。”“你舍不得的道，我舍得起，你修炼是为了守护？笑话！”“力量就是用来践踏的！你和我，本就是一体。”“接纳我，你才能得到真正的力量！你才配拥有天下！”皇帝一步步逼近，那股邪恶的意志如铁。化作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向陈阳的神识。“轰！”神识层面的第二次对撞。比上次在圣典幻境里那次，要猛烈百倍。陈阳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不能倒。如果道心在这一刻崩溃，他就真的完了。他会被这道恶念彻底吞噬，变成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我不是你……”陈阳在剧痛中咬牙，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我修阴阳，是为守护，是为共济，不是杀戮！”“我的道，不是用来交换力量的筹码！”“你个妖魔，滚出我的身体！”陈阳调动起《太古神农针谱》的全部正气。那是他在百草园为尸傀拔钉时领悟的“生”之意念。也是他在壁画前对那位皇袍首领产生的敬意。一股浩然正气，从他神识深处涌出，对抗那股邪恶。一正一邪，在狭小的神识空间里，展开了最惨烈的角力。皇帝的攻势越来越猛，但陈阳的防守也越来越稳。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陷入了僵持。陈阳知道，继续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他的神识在飞速消耗，而那道恶念似乎无穷无尽。必须打破僵局！陈阳猛地看向那具皇帝的身体。既然控制不了这具身体，那就……毁了它！“你想毁掉这具身体？哈哈！你敢吗？”皇帝似乎看穿了陈阳的想法，笑得更加猖狂。“这具身体就是你！毁了它，你也活不成！”陈阳眼神一厉，“那就同归于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不再防守，主动引燃自己的神识。像一颗炸弹，要炸毁这具被污染的躯壳。“疯子！你这个疯子！不要……”皇帝的脸色终于变了，露出一丝惊慌。它没想到，陈阳为了不甘堕落，竟然不惜自毁道基。“给我……碎！”陈阳在神识中怒吼，引爆了所有力量。“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天地初开。那具皇帝的身体，在陈阳的神识自爆下，寸寸碎裂。血色的天空，焦黑的大地，堆积的尸骨，统统化为虚无。“不——！本座不甘心！”皇帝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彻底消散。幻境就此破碎。陈阳猛地睁开眼。他依旧站在那扇血玉门前。但嘴角挂着一丝鲜血，脸色苍白如纸。神识自爆的反噬，让他受了很重的伤。还好，他赢了。因为他守住了道心。没有被那道恶念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