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兄，你说柳堂主明天还让咱俩炼丹不？”
“应该还让吧？他不是说了明天继续吗？”
“那我得再采点，免得明天又废了没材料补。”
林默说着又猫腰钻进另一片灌木丛里，扒拉着底下的枯叶，想再找几株寒冰花。
刘海辰也学他的样子，多翻了几块石头底下，还真又找着了两株品相不错的紫心藤。
“老默你看，这玩意儿躲得够深，要不是多翻了两块石头，差点就错过了。”
“这叫漏网之鱼。”林默接过来丢进筐里，“咱俩这叫捡漏，别人采剩下的，咱俩再淘一遍。”
两人又忙活了小半个时辰。
林默的竹筐里多了五株赤焰草、七株紫心藤、四株寒冰花，刘海辰的收获也不差，各自都凑足了明天五炉的量，还富余了一些。
“够了够了。”
林默把最后一株寒冰花放进筐里，用布盖好，直起腰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又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再采下去天就后半夜了，再碰上几个觅食的妖兽，我们这体格都不够人塞牙缝的。”
刘海辰也把竹筐背好，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家睡觉，明天还要上工呢。”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间小路往回走。
晚风从山谷深处吹上来，裹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凉爽得很。
林默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舒坦了，走起路来步子也轻快了几分。
“明天再跟丹炉死磕五炉，我就不信了，老默还炼不出一颗像样的丹药来。”
“你要是再炼五炉煤球怎么办？”
“那就送给柳堂主当炭烧。”
“你可真会做人情。”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淡，林默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一股凉意从后颈冒上来，像有人把一块冰块贴在了他后背上，凉得他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本能直觉，有危机降临了。
“怎么了？”
刘海辰看见林默停住，他也立刻停下了脚步，一副大敌当前的紧张摸样，“不会真有妖兽吧？”
林默没答话，耳朵微微动了动。
纵使练气四重的实力隐藏了起来，但是本能的神识还是有的。
暮色里的山林静得不像话，连虫鸣声都没有了，连风都停了，四周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心悸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刘师兄……”林默声音压得很低，“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刘海辰眨了眨眼睛，“什么不对劲？我感觉很正常呀，你这脑袋是不是太敏感了？”
林默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前方的山路上空，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不是走在地上，而是踩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脚底下都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气波纹。
整个人悬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缩，直觉对了，真有危险降临了。
来人一身灰袍，面容阴沉，两道眉毛压得极低，一双眼睛毒蛇似的盯在他身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孟星河，丹堂那个乐呵呵的炼丹师，赵炎的好师兄，气息毫不遮掩地压了下来。
林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每走一步就狠狠捏一下。
第一下，心跳漏了一拍，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第二下，呼吸发紧，嗓子眼发干。
第三下，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噗通……”
林默两条老腿一软，真的跪了下去，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练……练气七重？”
孟星河落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默，嘴角那丝冷笑慢慢扩大。
“林默，你以为你躲得了？”
林默撑在地上，抬头看着孟星河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孟星河，外门丹堂炼丹师，深夜不去睡觉，跑到这里来，还直接就是灵压盖下来。尤其那双眼睛，就像是他杀父仇人似的，滋滋的刺着他的心口。
来者不善。
“孟仙师……”林默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这么晚了不在丹堂休息，怎么还到这后山来了？”
“自然是特地来接你的。”
孟星河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灰色玉简，随手丢在林默面前，“林默，你自己看看，这块玉简上面的纹路，眼熟不眼熟？”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三道波浪纹压短剑，刺客组织的标记。
他认识，就是他交给赵炎的那块。
“你……你也是那个组织的刺客？”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孟星河往前踏了一步，“你捡了我们的任务玉简，交给了赵炎。赵炎又给了他师父，捅到了刑堂。一晚上，我们六年的基业全没了。”
孟星河蹲下来，跟林默平视，声音轻飘飘的，像在唠家常。“你说，我该怎么谢谢你，林默？”
林默的脑子嗡嗡直响，千算万算没算到孟星河是刺客组织的人，还会亲自找上门来。
练气七重，他练气四重。这差距大得跟天堑一样，连跑都没法跑。
可是他不明白的是，孟星河怎么会知道他在这儿？还特地在这儿等着他？难道……
可就在他脑子飞速运转想办法的时候，脖子上忽然一凉。
一柄冰冷的刀刃贴上了他的咽喉，割破了一层薄皮，温热的血顺着脖颈往下淌。
林默整个人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去，看见了握刀的那只手。
这只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几天一起翻药筐，一起蹲墙角扯淡，一起在后山采药聊天打屁
刘海辰。
此刻刘海辰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刀刃稳稳地压在他的咽喉上，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平时那副大大咧咧又带点憨厚的模样，而是一种从没见过的冰冷。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平静得可怕。
“刘师兄……你……”
林默的嗓子眼发干，喉咙滚了一下，刀刃又割深了一分。
“别动。”
刘海辰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林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息，从震惊到茫然，再从茫然到苦涩，最后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是你出卖了我？怪不得孟星河会知道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