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厉的声音划破摄政王府后院的宁静。
路过的丫鬟小厮纷纷被吓了一跳,赶忙缩着脖子快速离开。
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宋沐瑶看着铜镜中包裹着纱布的脸,那刺目的血痕犹如一颗钉子,骤然刺进她的心口,又恶狠狠地旋扭半圈。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这张脸,就这么毁了!
捻香那个贱人!
一簪子杀了她真是便宜她了!
她就该和她那个短命的主子一样,碎尸万段!永不得超生!
玄烬站在暗处,冷眼瞧着疯魔了的宋沐瑶。
他生出了疑惑。
当年救他之人,真的是宋沐瑶?
可是那枚帕子上绣的字,的确是她的。
而那晚她也确实出府游玩了。
可是,这般虚伪残忍的人,当年真的会突发善心去救一个濒死的小乞丐?
宋沐瑶从镜子中瞧见冷眼看着自己的玄烬,一把将铜镜挥到地上,她转头恶狠狠地盯着玄烬,厉声骂道:“玄烬!你个废物!”
“捻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她来刺伤我的时候,你竟然挡不住她?”
“要你有何用?要你有何用!”
宋沐瑶那双漂亮眸子此刻盛满了恶意,脸上的伤渗了血,让她整个人扭曲得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玄烬,当年那张帕子给了你活命的机会,你就这么报答我的?江离杀不了,捻香也挡不住!”
“你还不如死在当年那夜!”
玄烬脑子嗡地炸开,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帕子给了活命的机会?
明明……是那把被帕子包住的碎银子救了他!
他用那些碎银子买了治病的药,买了裹着老乞丐的草席,也让他撑到了边关进了暗卫营。
正是因为有那些银子,他才能将帕子一直保存着没有卖掉!
宋沐瑶不知道银子的事?
玄烬脸色煞白,猛地看向宋沐瑶,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那张帕子,真的是你给我的吗?”
玄烬的质问像一盆冰水,将宋沐瑶混沌的意识短暂地浇醒了几分。
她理直气壮道:“怎么,救命之恩也想抵赖?”
“抵赖?”一直隐藏在暗中的玄烬踏进阳光中,可那双眼,却冷的让宋沐瑶犹如身坠十八层地狱。
他冷笑一声,“宋沐瑶,我再问一遍,当年那张帕子,真的是你给我的吗?”
心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宋沐瑶下意识移开视线,她心脏开始狂跳,后背也已被冷汗浸透了,脑子里却转得飞快,嘴硬道:“你只要记住,那帕子是我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玄烬目光阴狠,眼底的戾气翻涌上来。
宋沐瑶喉咙发紧,转过身不去看他,只冷冷地说:“玄烬,你别忘了,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那杯毒酒,可是你亲手喂给江黎喝下的。”
“王爷早就知道我不是她了,可以前我有这张脸做保命符,你呢?你猜猜王爷为何没有杀你。”
玄烬听到这话,只觉得胸口的气血在不断上涌,喉间又一阵腥甜。
青鸾院外,还挂着三十六盏人皮灯笼。
那是他手下三十六个暗卫。
主子已经知道他背叛了江黎郡主,可他杀了他手下的所有人,独独留他一个。
他猜不透主子究竟想对他做什么。
他与宋沐瑶被困在了这座小院中。
活不能好好活,死不能痛快死,只能这般一日又一日地虚耗着。
韩瑾站在门口冷淡出声:“王妃。”
宋沐瑶浑身一凛,转头阴毒地眸子冷冷盯着韩瑾,她此刻觉得这般叫她的人都在嘲讽她。
韩瑾绕过玄烬,瞧着明明很是乖巧的一张脸却配着一双阴毒的眸子,那双眼睛,实在是令人厌恶。
捻香姑娘那日不该划伤她的脸,那是黎儿的脸。
她最该做的,应该是戳瞎那双令人厌恶的眼!
宋沐瑶冷声问:“你来做什么!”
韩瑾幸灾乐祸道:“我来瞧瞧王妃的伤。”
此话一出,宋沐瑶就跟疯了一般,她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砸在地上,“滚!你给我滚出去!”
她内心那股子暴虐的情绪再度控制不住。
四肢百骸突然涌上密密麻麻的疼,身体里似乎有虫子在不停撕咬着她的血肉,那股让人痛不欲生的痛楚包裹住了她的心脏。
宋沐瑶再也坐不稳,重重摔倒在地后蜷缩成一团,痛苦得呜咽出声。
韩瑾也不在意玄烬在场,坐在了身旁的软凳上,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沐瑶躺在冰冷的地上,她浑身仿佛被扒皮抽骨了一般,疼得她生出了不想活的念头。
灌满了整个脑袋的耳鸣声退去,她浑身脱力。
梁昼沉不是最爱江黎吗?
江黎已经死了!
她有着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小动作!
为什么他宁愿去喜欢那个镇西侯府从乡下找来的野丫头,也不愿喜欢她!
韩瑾瞧着面如死灰的宋沐瑶,轻声问道:“郡主嫁给摄政王后,宋家就算是背靠摄政王了,你作为宋家嫡女,完全可以嫁个不错的人家。”
“为什么非要去争不属于你的人生?”
宋沐瑶全身上下只剩眼珠子可以转动,她睨向韩瑾,自嘲一笑,有气无力道:“什么叫不属于我?这人生本就该属于我。”
“是江黎抢了我的!”
她强咽下喉咙中那股腥甜,咳嗽两声道:“她那个不知廉耻的娘,宁愿与家族决裂也要跟那个药王谷的男人私奔。”
“宋家因她蒙羞这么多年,难道她不该替宋家挣一份无上荣光?”
“谁诚想,那个贱女人,竟然没有带江黎去青州!”
“他们一家,都该死在青州。”
胸口的痛意又涌了上来,宋沐瑶脸色越发苍白,她张大嘴用力呼吸,试图压下那股刺骨的痛意。
良久后,她才咬牙切齿地说:“江黎能接近摄政王,无非是靠着郡主身份靠近,再用这张脸勾引。”
“咳咳,她一个不该活着的人,多活了十年,已是宋家开恩。”
“你说我争?”
“笑话。”
“我这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江黎,是你与这个背主的奴才杀的。”韩瑾声音又轻又冷,像淬了毒的刀。
宋沐瑶猛地吐出一口血,她却轻轻笑了。
不光是江黎。
还有她。
她让宋家蒙羞十余载。
宋家用她一家的命换荣华富贵。
很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