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去采药？可我还没想好究竟该选哪一个。“
“就是因为你选不出，所以才要出去走走啊。“
陶也将一个小竹笼丢给她：
“带上你的蛇，出去走走吧。“
“林中有灵气，能唤醒他不成？“
嘴上说着拒绝的话，手却实诚地把兔毛毯铺进竹笼，又将寂渺小心放进去。
“这是给你装果子的，谁让你装蛇？再说了，他哪有那么脆弱？“
“啊？我以为是他扎了针后不能轻易颠簸……“
“蛇环草在二十里外的崖底。骑马的话，你拎着小竹笼，能保证一点不晃到他？“
陶也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
“他娘对他，恐怕都没你这么上心。“
宋尽夏：“……“
“你没传信给弦月，告诉她位置？“
“传了。我让她折返回去，盯紧燕枝。“
“……有你，真是她的福气。“
弦月就像专门护送他俩的千里马，送到就折返。
“这可不能怪我。她又找不到路，我没空去接她，她一个人在镇上干等着也不行，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等等……不是要去崖底？“
宋尽夏左看右看，都不觉得他走对了路：
“崖底会在山顶？“
“我去采个药，你在这儿等着。“
陶也策马快速离开。
不多时，他掐着一把药草回来了。
“这什么？“
“驱虫的药。“
陶也分出一半递给她：
“不出崖底不可丢。“
“说得这么危险，到底是什么虫？“
“也没什么，就是一群蜈蚣。“
“会咬人？“
“你这不是废话？不然我特意跑上面去采这药草做什么？“
他嫌弃地斜她一眼：
“走快点，天黑了就不光只有蜈蚣了。“
宋尽夏脑补了林中冒出各种毒物的场景，霎时间头皮发麻，用力一夹马腹，抢到陶也前头去了。
约莫黄昏时分，两人才赶到崖底。崖底笼罩着一层白烟，只能看清周围三步之内的景物。
入目是满地被水流浸着的鹅卵石，颗颗不大，只容得下半只脚掌。石缝里顽强钻出几缕野草，有几撮还顶着蓝色的小花。
宋尽夏搓了搓手臂，不安地环顾一圈：
“我怎么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
“崖底嘛，常年潮湿阴暗，阴冷也是常态。“
陶也往前踩上鹅卵石：
“里面什么情况不得而知，你紧跟着我。“
“蛇环草，就是长得像蛇盘起来的草，对吧？“
宋尽夏拿根棍子划拉着：
“你看是不是这个？“
忽地，一条比手掌还长、两指粗细的黑红蜈蚣窜了出来，顺着棍子飞快往上爬。
宋尽夏惊呼一声，反手丢开棍子，还不忘弯腰把那株像蛇的草拔起来，倒退几步。
蜈蚣紧追不舍，仿佛她抢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陶也将方才采的药草往蜈蚣面前一伸，它像是碰到了天敌，扭头就跑，快地跑出了残影。
“傻站着干什么？药草白采了？“
“……一时没想起来。“
她举起手里的草：
“这是不是蛇环草？“
“没错。“
陶也翻了一下叶片：
“这就是能让他彻底固定蛇形的药。“
“那这不遍地都是？说什么要在这儿过夜。“
“哦，是么？那你去找一株紫色的给我看看。“
陶也抱臂看她：
“褪去蛇尾，需要的是叶片背面呈紫色的蛇环草。以他的身量，起码要三株。“
话音一落，他率先趴了下去，凑近草丛，瞪大眼往蛇环草的根部一株株扫过。
“紫色的……紫色的……紫色……这哪有什么紫色的蛇环草？“
宋尽夏把棍子戳在地上，视线扫过遍地的蛇环草，喘了几口气：
“陶也，除了叶背，还有别的地方能分辨么？“
“好像没有，师父没跟我说过。“
陶也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皮：
“不光如此。想靠轻功横扫一片、掀起叶背查看，根本做不到——蜈蚣在下面压得死死的。“
说完，他换个位置又趴下去，扫的久了，眼皮都开始抽筋。
“我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努力了。等他恢复，不管是人还是蛇，都欠我一个人情。“
“要不是他时日无多，我就让简亓跑一趟云止崖了。“
“云止崖也有？“
“有。不过那边也得拔出来才知道——云止崖的土特殊，蛇环草离了土，才会慢慢泛紫；根还埋在泥里，就是绿的。“
“这么神奇？“
宋尽夏眼睛一亮：
“那这边的会不会也——“
她伸手拔起一株，等了半晌，依旧是绿色。
“不可能。藏色是泥土的缘故，跟草本身无关。“
“那怎么办？“
天色一点点黑了下来。头顶的白雾不知什么时候换了颜色，灰扑扑地往下灌，空气里萦绕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陶也，你在哪？“
“我在这儿——你过来。“
声音从背后传来。宋尽夏正要转身，路上先一步响起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嗓音：
“别信他，我在这边。“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
腿刚抬起来，身后的‘陶也’又催促：
“我在这儿，别信他。“
她站在原地，眉眼压了下去，不敢再乱动，生怕把自己绕乱了。
她记得很清楚，天黑之前，陶也在她前面。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蠕动声，像有无数虫子朝她爬来。她弯腰把裙摆撕成一缕缕，绑上驱虫的草药。
别说，陶也还真懂些东西。随着她走动，就像在脚边撒下一圈驱虫粉，她看不见，但听得见虫子后退的声音。
“陶也，你还在原地么？“
“在。你站住别动，听我的声音，慢慢往这边走。“
另一个声音不甘示弱：
“你站着别动，我来找你。“
这种过分殷勤的话，宋尽夏充耳不闻，步子落得极稳，步步向前。
虽然相处得不久，但她清楚，陶也才不会说这种明显把她当菟丝花的话。
就比如在马车上，他也只会说'你过来'，绝不会说'我来找你'。他分得清轻重，也懂分寸。
“宋尽夏，你别被他蛊惑了！我是什么人、会说什么话，你好好想想，别被牵着鼻子走！“
“我知道，后面那个是假的。“
宋尽夏撇撇嘴：
“听他说话，就觉得很恶心。“
“聪明。“
陶也的声音逐渐靠近，身后的声音不再说话了。
“宋尽夏？“
“我在这。“
她循声伸出手，只觉他的声音忽远忽近，极难分辨距离。
天又黑了几分，已到了视物困难的程度。手指忽然碰到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东西，还会动。
她忙抓上去。
“啊——这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