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悠闲坐在院中的爬藤树下吟诗作画，被秦淑柔这么一打断，当即皱起眉头，正要出声呵斥，猝然听到秦淑柔的话，怔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老爷，夫人把族长杀了。”
沈鹤将秦淑柔推开，紧紧皱起的眉头能夹死苍蝇。
“你红口白牙浑说什么？”
“闻氏的性子，杀鸡都害怕，她怎么会杀人，我瞧你是真疯了。”
“妾身哪敢骗你啊，好些下人都看到了。”
秦淑柔信誓旦旦的模样，沈鹤神情变得严肃，立即站起身。
“你当真没骗我？”
“如今族长就在世子的院里，老爷不信，不如自个去看。”
“老爷还是多带些人过去，事关闻氏，妾身怕世子不让您进院。”
沈鹤黑沉着一张脸，气得眼里能迸出火花。
“他母亲杀了人，他还敢遮掩不成？”
沈鹤当即让心腹去召集小厮，气冲冲朝沈观复的院子走去。
秦淑柔收起眼底的幸灾乐祸，亦步亦趋跟着沈鹤，愁眉苦脸，一副担心的模样。
她就知道沈怀光是闻氏的心结，沈怀光什么都还没做，闻氏便失了理智，没了分寸。
回禀的人说闻氏用了十足的力气，簪子全部没入沈怀光的腹部，沈怀光当即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虽然沈怀光就这么死了，有点可惜，但能让闻氏偿命，沈怀光便死有所值。
老天保佑，一定要让沈怀光断气。
“族长，你醒了。”
沈怀光被痛醒，冷不丁看到床前站着的两尊煞神，吓得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裴昭看了眼何大夫。
“辛苦何大夫弄醒他。”
何大夫掏出匕首，在沈怀光的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用了吃奶的力气挤血。
“嘶。”
沈怀光再次睁眼，痛得浑身一个激灵，本能缩回手。
“还晕吗？”
沈怀光赶忙摇头，生怕沈观复二人又让人划他一刀。
“我找人替你治病，你转头去吓唬我婆母，族长这是何意？”
不等沈怀光张嘴解释，裴昭先一步发问，眼神冰冷动人。
“我没有。”
“你们先别急，我能解释。”
沈怀光失了不少血，脸和唇比纸还白，喉咙也干得难受，但他的命根‘捏’在二人手里，他不敢拿乔，更不敢拖延。
“是秦淑柔，她拿当年的事威胁我，如果我不按照她的要求做，她便将当年的事告诉沈氏族人，让我颜面尽失，叫我遭族人唾弃。”
“所以你就来刁难我母亲？”
沈观复幽幽追问，凉凉瞥了眼沈怀光刚止住血的腹部。
沈怀光顿觉得小腹更痛了，喉头一紧，连忙摆手。
造孽啊，沈观复当真半点不像沈鹤那个好糊弄的，沈鹤莫不是抱错孩子了？
“没有，我是想去找你们商量，半路碰到闻氏，便想着问她一句，谁知她看到我就走，我当时着急，伸手拦了一下，她二话不说拔下簪子就捅我。”
针灸了几次，他那方面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下半辈子的尊严都系在裴昭的一念之间，他脑子有病，才会在这时候去招惹闻氏。
“哎！”
思及此，沈怀光深深叹了一口气，这都什么事。
他当时也是一根筋，闻氏要走就让她走啊，拦她作甚？
“呵！”
裴昭极轻地呵了一声，沈怀光听在耳里，愈发不安。
“裴氏，你有话直说。”
欲言又止，怪叫人害怕。
“我方才打点下人，花了点银子。”
“我一会让人给你送两千两，另外送些补品过来，你替我给闻氏，就当是赔罪礼。”
“何大夫的诊金，我给双倍。”
“不，三倍。”
沈怀光为着下半辈子的幸福，可谓完全放下了族长的架子。
在他看来，身为男子，内里的康健比外表虚无的荣光重要千倍万倍。
“长者赐不可辞，但是族长糊涂了，你几时见过母亲？”
沈怀光不是蠢人，当即就明白裴昭的意思。
“是，我自己磕的。”
沈怀光话还没说完，就被屋外传进来的声音打断，秦淑柔声音尖厉。
“我们要进去看族长，凭什么拦我们。”
沈观复和裴昭同时看向沈怀光，目光意味深长。
沈怀光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一阵发寒，赶忙摆手。
“我同她无任何计划。”
“我是一家之主，你们这两个卑贱的下人，竟敢拦我，当真放肆。”
沈鹤铁青着脸，满脸不悦地瞪着季同和季森。
“滚开！否则我就将你们发卖出府。”
“伯爷说笑了，属下二人的身契在世子手里。”
言外之意，你没权发卖我们。
沈鹤听到这话，气得面色涨成猪肝色。
“世子的心腹，居然连老爷都不放在眼里，老爷好好的，这伯府几时轮到世子当家做主了？”
秦淑柔一边伸手替沈鹤顺气，一边不忘添油加醋。
“老爷，该不会是族长断气了？世子才叫他们拦着吧？”
沈怀光：······
沈鹤被秦淑柔这么一挑唆，气得浑身都在抖，伸出手指着二人。
“反了天了。”
“来人，将他们拖下去乱棍打死。”
“父亲要打死谁？”
沈观复走了出来，视线扫了秦淑柔一眼，随即看向沈鹤。
“朝廷官员无故虐杀家仆，轻则丢官削爵，重则判十年牢狱，父亲前不久才被陛下申斥革职，这就把朝廷律法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沈鹤想说谁敢传出去？
但对上沈观复的眼神，张了张嘴，只能干巴巴咽了回去。
被沈观复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沈鹤跟蔫巴的落汤鸡一般，刚酝酿出的气势，瞬间被压住。
陛下因他不懂礼法革了他的职，若再犯事，沈观复这小兔崽子肯定不会帮他。
冤孽啊！
“闻氏呢？我立即就要见她，这没犯法吧。”
“父亲为何急着见母亲？”
“她杀了人，你还想替她包庇，你嘴里的律法莫不是只针对我一人？”
“父亲慎言！”
沈鹤下意识看了眼四周，都是他精挑细选带来的侍从。
“你少吓唬我，快点让闻氏滚出来。”
“父亲想做什么？”
“沈家不能留一个杀害长辈的毒妇。”
秦淑柔听到沈鹤的话，紧紧抿着唇，压下心头的欢喜。
对，趁机休了闻氏那个贱人。
沈观复眸中颜色暗了两分，没理会秦淑柔压不住的心思，而是一瞬不瞬盯着沈鹤，沉声发问。
“父亲是要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