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沈清辞目瞪口呆望着陈绍,她实在无法想象,这句话是从陈绍口中说出。
陈绍同样盯着她的眼睛。
“朕要你把这四句话,变成真的!”
“把你脑子里的书,全部变成实事。”
“沈清辞,朕需要你去做两件事。”
“哪两件?”沈清辞下意识问道。
这四句话太过震撼,她将为此而奋斗终身。
“第一,以鹿鸣书院山长的身份,再开一次文会,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是邀天下大儒前来,朕要亲自和他们论道。”
“同时,凡是会算学,工技,天文历法,水利机关的,全部请来。”
“第一件事,实则就是为第二件事招纳人才。”
“你把格物局筹建起来,以西城工坊为基,地方人手银钱,你要什么朕就满足你什么。”
“但朕要你三个月之内,就给朕交出一份及格的答卷。”
“到底要做什么”沈清辞疑惑不解。
陈绍把蒸汽机的事情大略描述了一下。
沈清辞和于起安的反应一样。
“这这能做成?”
“废话,朕见过那个世界,如何能做不成?”
沈清辞这才重重点头:“罪臣领旨。”
“只是陛下,青石城的事你打算如何做?”
“下罪己诏啊。”
“啊?”
沈清辞震惊了。
皇帝下罪己诏,等于以天子身份向上天和臣民认错,把所有的灾祸归因于自己的不德。
这就是承认自己统治有亏,让臣民认为他是真的失德,若有人加以利用,直接可以来质疑其天命身份。
皇帝最重要的是啥?
就是天子身份,老天的儿子
“不行,这这风险太大了。”
“多嘴。”
陈绍摆手,“朕意已决,不想听到不同的声音,况且,朕对下这个有经验。”
你有啥经验不是,下个罪己诏咋看着陛下还那么开心呢?
沈清辞一脸黑人问号。
却又听陈绍话锋一转。
“沈大人,你的病朕或许有办法,要不要朕替你医治一下?”
“什么病?”
话题转得太快,沈清辞压根没反应过来。
陈绍指了指她的胸口。
“相信你也从老魏那听过朕的【卧薪尝胆】传说吧,朕的能力毋庸置疑。”
“登徒子!”
沈清辞瞬间脸色通红,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无法想象那种画面。
狠狠瞪了陈绍一眼,落荒而逃。
刚跑出御书房,就听到她杀人般的声音。
“白冰冰,给我滚出来!”
京城最大的酒楼,三楼靠窗的雅间,门帘低垂,门口站着几个护卫。
里面坐着四个人,四个跺一跺脚,整个大炎都要震三震的人。
顾陆朱张四大家族的族长亲至京城,此时正悠哉悠哉议事。
主位上,是顾家家主顾秉文,他今年六十出头,生得一张圆脸。
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如弥勒一样。
“诸位,喝茶。”
“茶就不喝了,直接说正事。”
说话之人,是四人中的唯一女子,陆家家主陆清瑶。
她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但年轻肯定不止,保养得宜,皮肤嫩如羊脂。
和太后一样,手中也拿着一串佛珠盘来盘去。
另外两人,拿刀磨指甲的是朱家家主朱怀瑾。
看上去像教书先生的张重远。
陆清瑶笑道:
“今日朝堂上,那小皇帝把罪责全揽了,诸位,接下来该如何做?”
“想不到这位皇帝还是个风流种呢,不爱江山爱美人,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倒是一往情深。”
“陆家主慎言。”
张重远眉头紧锁,“陈绍此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他此举或有深意。”
另外两人也立即附和,“不错,陈绍这个人,比陈渊难对付得多,他打仗有一套,收民心也有一套。”
“但既然他揽了责认了罪,把自己钉在了暴君的耻辱柱上,咱们就再帮他一把。”
“不错,必须要再帮他一把,一直逼到他下罪己诏才是。”
几人对视一眼,天子被逼罪己,就是君臣名分倒置,这份罪己诏以后随时可以成为篡权,甚至废立的合法化工具。
“并且,这件事一定要加快进度,由我们来逼迫他下罪己,绝非是他自己下罪己。”
主动罪己意味着:我错了,但我还是皇帝。
被迫罪己那就是:你错了,所以你不配当皇帝。
前者是统治术,后者则很有可能是改朝换代的序章!
顾秉文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笑道:
“逼宫这一招,不能用了。”
他放下茶盏,环视三人。
百官联名上书,逼皇帝下罪己诏,放在陈渊在的时候,或许管用,可陈绍此人,杀御史台的时候眼睛都不眨,抄家砍头如砍瓜切菜。”
“咱们世家的影响力虽然大,但那些官员也不蠢,他们是万万不敢在这个时候往死里得罪陈绍的。”
陆清瑶冷笑一声:“怎么,我们还要避他锋芒?”
陆家掌握着整个大炎的漕运命脉,财大气粗,就是刘守义,钱归仁对他们都要礼让三分。
“那倒不是。”顾秉文微微一笑。
“陈绍此人狼子野心,他坐的越大,我们离末日也就越近。”
“此时他新政受阻,没有发作,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一旦北莽战事解决,他抽出手来我们必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这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煽动军队哗变,也要让他不得安宁。”
“那些官员如今还不到出手之时。”
“现在嘛,需要百姓为我们打头阵。”
张重远眼睛一亮。
“顾家主的意思是借民间的力量?”
“不错。”
顾秉文伸出手指,在茶案上轻轻点了三下。
“第一,读书人的笔。”
“之前沈清辞决坝的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现在要再加一把火。”
“张家牵头,联络天下书院,写文章、作诗、编话本,把这个事传到各个州县去,要让大炎每一个识字的人都知道,青石城数万百姓,是陈绍杀的。”
“读书人最重名节,只要文章写得好,他们就会跟着骂,骂的人越多,陈绍的名声就越臭,到时候,他下一道圣旨,出不了京城。”
张重远点头:
“我张家也算桃李满天下,这个我来办,我回去就召集各院山长,议一个章程出来。”
“哦对,除了鹿鸣书院。”
鹿鸣书院经过陈绍一番铁血整治,俨然成了他最忠心的狗腿子。
众人都不带他玩。
陆清瑶挑了挑眉。
“顾家主,那沈清辞可是出了名的毒舌,别人是她对手?”
“一介女流之辈,罢了,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是人人喊打的老鼠。”
“第二,天象。”
顾秉文继续道:
“自古以来,天子失德天必降灾,我们不需要真的有什么天象,只需要让人相信有天象。”
“找几个石匠,刻几块石碑,写上‘陈氏当灭,新主当立’之类的话,趁夜埋进各地的田里、河边、山脚下。”
“再找几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让他们挖出来。”
陆清瑶挑了挑眉。
“这招老掉牙了,能管用?”
“老掉牙的招,才是好招,因为人人都看得懂。”
陆清瑶依旧摇头,“顾家主可不要忘了,陈绍此人最是精通道法,跟他玩这个,小心被反噬。”
“哈哈哈,说得好。”
顾秉文含笑抚须。
“陈绍此人起于道法,我们就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以他最擅长的办法来击败他,破了他那狗屁的圣天子真身才是!”
另外两人齐齐点头。
“不错,陈绍每每得胜,都会来一番天命所归的宣传,许多百姓奉其为神明,金身不破民心也不好利用。”
张重远若有所思:“还有别的吗?”
“第三,童谣。”
“童谣这东西,最容易传,也最难禁。”
“比如什么:大炎天子水底眠,青石百姓哭黄泉,若要问天何时改,且看西北起狼烟。”
“唱的人多了,就有人信了。”
“这三招下去,不用我们出面,天下人就会逼陈绍下罪己诏。”
“下了罪己诏,他就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