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豺妖将站起来之后方回才看清它有多高——肩高到他胸口，比他上次杀的那只大了将近三分之一。它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立刻扑过来，而是微微压低了前身，尾巴直直地竖着，喉咙深处发出一种极低极沉的咕噜声。
方回没有等它先动。他往前跨了一步，铁剑从腰间横斩而出，断流的方向，直取豺妖将的颈侧。
豺妖将偏了一下头，剑刃擦过它的肩颈，削下一簇灰褐色的毛。它在这同一瞬间前爪挥出，一爪拍在方回的剑脊上。铁剑被拍得嗡地一震，方回的虎口一阵发麻，剑差点脱手。
他借力往后退了半步，右脚踩到一块突出的石头，身形不稳，豺妖将的第二次扑击已经到了。方回没有硬挡，就地往旁边侧滚，撞在洞壁上肩膀生疼，豺妖将的爪子从他刚才站的地方擦过去，在泥地上刨出四道深沟。
石室狭窄，施展不开。方回滚了半圈之后单膝跪地，把剑横在身前，喘了口气。豺妖将转过身来重新面向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幽暗中亮得刺眼。
它第三次扑击。方回这次没有躲，在它扑到面前的时候双手将剑竖起，剑尖斜指上方，豺妖将的身体撞上来，前胸擦过剑刃，被划开一道血口，但它去势不减，整个身体撞在方回身上把他顶在洞壁上。
后背撞上石壁的时候方回眼前一黑，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豺妖将的前爪按在他肩膀上，爪子陷进皮肉，血从肩头往下淌。它的嘴凑近他的脸，热烘烘的腥气喷在他面上。
方回用左臂顶住它的下巴不让它咬下来，右手的剑还插在它的胸口，但角度没切中要害，卡在两根肋骨之间拔不出来。
他的左手在豺妖将的下巴底下拼命抵着，虎口发抖，豺妖将的头在往下压，他的左臂开始打颤。余光里他看见洞口方向有光照进来，接着是青胡茬的喊声，然后有脚步冲进来。
豺妖将的耳朵动了一下，注意力有一瞬间的分散。方回就在那一刻把全身的力收回来——收、收、再收，全部退进腰腹深处，像一张弓拉到了极限。他右手松开剑柄，在豺妖将胸口的剑刃还没拔出的情况下，右拳从腰间弹出，打在了剑柄的末端。
剑刃在那股力道的推送下往深处又切进去了两寸，尖端从豺妖将的后背穿了出来。豺妖将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按在方回肩上的爪子松了力，整个沉重的身躯歪向一边，从方回身上滑落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方回靠在洞壁上慢慢滑坐下去，左肩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他把手按上去，掌心立刻被温热浸透。他低头看了看，伤口不浅，但没伤到骨头。
青胡茬举着火把冲进来，火光把石室照亮了。他看见地上那只豺妖将和靠着洞壁坐着的方回，愣了一下，转头对洞口方向喊了一声：“死了！“
王满从洞口挤进来，看见方回肩膀上那一片血红，脸刷地白了，几步跑过来蹲下。“你——“
“没事。“方回松开手看了看掌心的血，从怀里摸出刘婶给的那个小布包，拆开拿出药粉倒在伤口上，嘶了一声，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
矮个子从洞道拐角探出半个身子，看见豺妖将的尸体，又看见方回肩膀上正在包扎的伤口，抿了抿嘴，没有出声，把身子缩回去了。
方回把伤口缠好，撑着洞壁站起来，走到豺妖将的尸体旁边蹲下。他摸了摸它胸口那道旧疤——很长，从左侧肋骨一直延伸到腹侧，边缘已经愈合了，但留下了一道比周围毛色浅的秃痕。
他把铁剑从豺妖将胸口拔出来，在它皮毛上擦了擦血迹，插回背上的剑鞘里，站起来往洞口走。经过青胡茬身边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洞道深处还有路，但我没往里走。“
青胡茬看了他一眼：“够了，这趟杀这一只就够了。“
方回点了点头，继续往外走。光线越来越亮，洞口就在前面了，他弯腰钻出洞口的藤蔓帘子，直起身来，眯着眼适应外面的日光。
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晒在丘陵的灌木丛上烤出一层热浪，草叶被晒得微微蜷边。他站在洞口外，后背上的血迹被太阳一晒，干成一片硬壳贴在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