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刘坤往后缩了缩。
“白小姐,我当时也吓得不轻,沈振远走了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奔着医院去的。”
白晚秋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十根指头抖个不停。
“所以我妈在手术台上,是沈振远去了?”
刘坤点头。
“后来我在里面听到风声,说你妈没抢救回来,我就明白了,沈振远去医院肯定做了什么。”
白晚秋满脑子都是那份病历上空缺的十一分钟。
穿便装闯进手术室的人,是沈振远。
她妈妈躺在手术台上,主治医生正在全力救人,沈振远走进去之后,手术停了十一分钟。
十一分钟。
一个人的命就这么没了。
“白小姐。”
刘坤还在说什么,她耳朵里嗡嗡的,一个字都没接住。
池砚舟从后面扶住她的肩。
“坐下来。”
白晚秋被他按回椅子上,整个人还是恍恍惚惚的。
她偏过头看着池砚舟。
“我妈本来能活。”
池砚舟握紧她的手,没说话。
白晚秋又把视线转回刘坤脸上。
“沈振远去医院这件事,你手上有没有证据?”
刘坤搓着指节。
“我手上没有直接的东西,但那天晚上沈振远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偷偷用手机录了一段。”
白晚秋呼吸停了半拍。
“录音在哪?”
刘坤眼睛往四下扫了一圈,声音压得很低。
“在我老婆手上,当年我怕出事,把手机卡寄回了家,让她藏好。”
白晚秋立刻转头看池砚舟。
池砚舟已经把手机拨出去了。
“去找刘坤的妻子,她手上有一张存了关键录音的手机卡。”
顾清野在那头应了。
王检在旁边全程听着,脸色很不好看。
“刘坤,你刚才说的这些,你愿不愿意出庭作证?”
刘坤点头。
“我愿意,这七年我过得跟鬼似的,白小姐父母的命有我的份,但是沈振远那个人,他比我狠得多。”
白晚秋站起身。
“王检,沈振远现在人在哪?”
王检翻了一下手机。
“上礼拜刚从国外飞回来,目前住在沈家老宅。”
白晚秋拔脚就往外走。
池砚舟跟了上去。
“晚秋,你打算怎么办?”
白晚秋脚步一收。
“池砚舟,我妈是在手术台上被人害死的,我不会放过沈振远。”
池砚舟拉住她的手腕。
“我知道,但我们得先把那段录音拿到手。”
白晚秋连着吸了好几口气,胸腔胀得发疼,才勉强把自己摁住。
两个人走出监狱大门。
顾清野的电话追过来了。
“池总,刘坤的妻子不在登记地址,隔壁邻居说她三天前就搬走了。”
白晚秋脸色刷地变了。
池砚舟眉头拧起来。
“搬去了哪里?”
顾清野那头顿了一下。
“不清楚,邻居说搬走那天,有一辆黑色商务车来接的人。”
白晚秋和池砚舟目光撞在一起。
“查那辆车的牌照。”
顾清野那边键盘噼里啪啦敲了一阵。
“池总,车牌查到了,车子登记在沈氏集团名下。”
白晚秋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沈振远把刘坤的妻子弄走了。
那张手机卡,那段录音。
池砚舟的脸色沉下来。
“把沈氏集团名下所有的物业地址全部拉出来,刘坤的妻子一定被藏在了某个地方。”
他抬头看着白晚秋。
“晚秋,沈振远比他儿子难缠得多。”
白晚秋回望着他。
“所以呢?”
池砚舟收紧了她的手。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上。”
话刚落地,白晚秋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串陌生号码。
白晚秋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白小姐,求求你救救我,我是刘坤的老婆,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地方,我趁人不注意偷了部手机出来……”
白晚秋整个人绷直了。
“你在哪里?”
电话里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烂的动静,紧跟着一个男人的声音盖过来。
“谁让你打电话的!”
信号断了。
电话断了。
白晚秋对着黑掉的屏幕愣了两秒,手指戳上回拨键。
忙音。
再拨。
关机。
池砚舟听到了全部内容,偏过头看顾清野。“刚才那个号码,定位。”
顾清野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号码是一次性预付费卡,定位要几分钟。”
白晚秋攥着手机,指腹的皮肤被自己掐出一道浅印。
刘坤老婆说他们把她关在一个地方,她偷了看守的手机打出来,被发现了。
那个男人的吼声还赖在耳朵里不走。
“定位出来了。”顾清野抬头,“信号最后出现在城东一处私人仓库区,归属沈氏旗下的物流子公司。”
池砚舟拉开车门。“上车。”
白晚秋跟着坐进副驾驶。
池砚舟挂上挡之前,先拨了王检的电话。
“王检,刘坤的妻子被沈振远的人控制了,我把定位发您,劳驾安排人过去。”
王检那头沉了一拍。“池总,我马上联系分局,但这种情况,你们最好别自己冲过去。”
池砚舟应了一声,挂了。
车子往城东切。
白晚秋盯着前方的路面,脑子里全是刘坤在探视室讲的那些话。
沈振远闯进手术室。
十一分钟的空白。
她妈躺在手术台上,主治医生被迫停了手。
她妈本来能活。
一股酸涩从胃底翻上来,白晚秋摸到车窗按钮,把玻璃降下去一半,冷风一口接一口往嗓子里灌。
池砚舟侧过脸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暖风调大了一挡。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城东工业区。
这一片多是废弃的物流仓库,白天也见不着几个人影。
顾清野指了个方向。“前面第三个库区,门口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跟之前查到的对得上。”
池砚舟把车停在路沿,没再往前开。
白晚秋一把解开安全带就要拽门把手。
池砚舟按住她的手。“等警察。”
“可是刘坤老婆……”
“王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池砚舟手上的力道收紧了些,“晚秋,里面的人是沈振远养的手下,跟沈嘉礼那种蠢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