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念昭的视野中,一大团黑雾卷着腥臭而来。
一只长相丑陋的异兽出现在她面前,三根龟裂的宛如鳄鱼鳞片的指节紧紧抓在地上。
脊背弓起,脊椎骨刺破溃烂的皮肤,泛着潮湿的骨白色光泽。
随着它的移动,发出碎石般滚落的声音。
这是ss级异兽幽冥鳄,全身剧毒,擅长用毒液进行攻击。
它所过之处,花草枯萎,树木残败,是行走的毒窟。
谢亦礼显然知道它的毒性,抽出银鞭,采用了远程攻击的方式。
宋念昭坐在高高的树干之上,小腿轻晃。
白皙的脚踝露出来些许,那一块小小的凸起竟显出几分脆弱的美感来。
她单手撑在右侧的树干上,被深绿树叶遮挡住的指尖散发着莹白之光。
周围的树木因幽冥鳄的毒性已经开始枯萎,树叶由绿变黄,从枝干上脱落,飘落在地上,很快腐朽,与那湿润的泥土混合在一起。
唯有宋念昭所在的这棵茂密大树还维持着鼎盛的翠绿模样。
底下与幽冥鳄厮杀的谢亦礼无暇顾及她,自然也没注意到这一异常。
宋念昭仗着他发现不了,将大树之上的黑雾吸收了个一干二净。
仔细看去,树根之处似有一层莹白的薄膜阻挡着毒液的入侵。
她看着谢亦礼的银鞭狠狠砸在了幽冥鳄那丑陋的脑袋上。
幽冥鳄似乎被打痛了,怒吼一声。
“吼!”
叫声难听极了。
宋念昭凝眸,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遮天蔽日的黑雾。
这些黑雾都是从那幽冥鳄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可见对方身上的负能量之重。
在浓郁的黑雾中,宋念昭找到了一抹白。
那是幽冥鳄腹部上方一点的软肉,不过指甲盖大。
宋念昭轻轻眨眼,那一处会是幽冥鳄的弱点吗?
地面上,谢亦礼面色冰冷,掌心火苗窜起,顺着手中的银鞭直直烧向幽冥鳄。
可幽冥鳄防御性极强,他的天赋之火竟然破不了对方的防。
不愧是ss级异兽。
谢亦礼心下一沉,快速往后退了两步。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他得将幽冥鳄引到其他地方去,不然一旦他死了,宋念昭也活不了。
谢亦礼全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宋念昭会被自己连累的担忧。
换做几天前的谢亦礼绝对想不到他竟然会对宋念昭生出这样的念头。
可当真正的危险来临时,他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让她活下来。
谢亦礼一咬牙,再次给幽冥鳄挥了一鞭后,转身就往与宋念昭相反方向的厢房跑去。
幽冥鳄果然被他吸引,迅速跟了上去。
树干之上,眼看谢亦礼将幽冥鳄引走了,宋念昭那准备提醒对方弱点的嘴只能闭上。
谢亦礼应该比她更了解这些异兽,应该能知道这只异兽的弱点在哪里吧?
她要是贸然说了,那她不学无术的人设不是暴露了?
虽然这么想着,宋念昭还是跳下了树,顺着谢亦礼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
学校论坛,大家又吵了起来。
【我靠,竟然是幽冥鳄,谢亦礼也太倒霉了吧?】
【宋念昭在干什么?谢亦礼好不容易引走幽冥鳄,她跟上去做什么?】
【她是不是有病?】
【我真是无语了,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又蠢又坏,谁会喜欢她?】
【奇怪,为什么宋念昭所在的那棵大树没有枯败?】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谢亦礼都要被打死了!】
【老师呢?学生都要死了,老师难道不去救吗?】
【谢亦礼没有按下求救键,按照战斗系的考核规则,老师是不能出手的。】
【谢亦礼为什么不按键?他都受重伤了!】
【对于谢亦礼来说,让他人救比死亡更难以接受吧?】
【……话题是不是跑偏了?现在不是讨伐宋念昭吗?】
【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追上去。】
【等等,你们快看,她在做什么?】
…………
迷花森林内,宋念昭找到了受重伤的谢亦礼。
他靠在已然枯萎的枯树桩前,脸色苍白得可怕,身上的黑色制服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人鱼线若隐若现。
腹部处有一道伤口横贯。
幽冥鳄的毒液让伤口无法自行愈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不断流出。
幽冥鳄也受了伤,此时正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嘴里还往外流着毒液。
那一块地已然被腐蚀,形成了一小滩毒水,黏稠恶臭。
宋念昭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兽人听感敏锐,哪怕受了重伤,还是捕捉到了宋念昭的脚步声。
他抬眸看去,当看到来人是宋念昭时,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身体前倾,试图让宋念昭离开。
可此时幽冥鳄也发现了宋念昭。
那幽冥鳄在嗅到宋念昭身上的纯净气息时,一双绿幽幽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它不再关注那该死的兽人,而是调转了方向对准了宋念昭。
刚往外爬了一步就感觉到了一股拉力。
回头一看,就见那近乎奄奄一息的兽人竟然拽住了它的尾巴。
毒液腐朽着谢亦礼的双手,好在他是ss级兽人,体质强悍,皮肉勉强还能抗住这毒液。
“快走。”
谢亦礼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宋念昭却并不如他预想中那般离开,而是朝他走了过来。
踩过那小小的毒水坑,积累的毒液却没能腐朽她鞋子半分。
幽冥鳄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咬住宋念昭。
这一张口,是咬到了什么。
它已经能够想象得到那细嫩的皮肉在嘴里咀嚼的感觉,幽冥鳄狠狠用力,只听见咔嚓一声。
一大块石头被它咬碎,崩得它牙齿生疼。
幽冥鳄有些怒了,它明明咬的是这个雌性,怎么会咬到石头!
宋念昭又随手扔了一块石头到幽冥鳄嘴里,同时低下头来,戳了戳谢亦礼那惨白的右脸。
“疼吗?”
谢亦礼怔怔地看着她。
没人问过他这句话。
被家族长老扔进万蛇窟,他拼尽全力厮杀出来时没人问过。
一次次考核战斗重伤被抬进医疗室的时候,没人问过。
没人会在乎一个兽人疼不疼。
战斗是他们的本能,受伤更是家常便饭。
没有兽人有资格叫疼,久而久之,大家似乎也忘了,他们也是会疼的。
谢亦礼只觉得心口一热,声音多了几分压抑的沙哑。
“你快走。”
“算我求你。”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想得依然是她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