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世界上从来不缺聪明人，很快破虏营的将士们就敏锐地发现了，李信制定的军纪非常严苛，但问题是，只要他们不触犯这些军纪，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就算是顶头上司看他们不顺眼，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就算是军官想处罚士兵，也需要士兵确实是触犯了军纪，而不能像以前那样，看你不爽，就可以给你穿小鞋。
军官无故处罚士兵，或者是有明确针对士兵的行为，本身也触犯了军纪，破虏营的军纪并不是全部针对士兵部分，将近一半是针对军官的。
而且军纪也不全是处罚，还有八赏，赏银、升官、授田、赐绸，名誉等等。
斩首一级，分为鞑子十亩地，或者赏银十五两，二选一，记三等功一次。
斩牛录额真一级，赏银一百两，升两级，记二等功一次。
斩旗主一级，赏银一千两，升三级，记一等功一次。
先登、破城，夺旗，同样赏银一千两，升三级，记一等功一次，另外像军器督造、辎重运输，军械改良发明，救治伤员、发明新药、改进救治技术，刺探军情，擒获奸细，缴获辎重、粮草、军械等等都有各自的立功标准。
再好的制度，没有监督，同样执行不下去，大明最大的问题，同样出现在执行层面，平心而论，崇祯不是一个摆烂的皇帝，他也一心想着中兴大明，制定不少有用的国策，可惜，已经执行不下去了。
李信也需要监督，避免破虏营成为一支军阀部队，军阀部队最大的问题就是主帅一死，或者是重伤，整个部队就会散了。
就像高杰他麾下的部队，战斗是在明末属于天花板级别的军队，作为降将，高杰在追剿农民军时格外卖力。
没有办法，谁让他作为李自成的兄弟，撬了李自成的墙角呢？身为美男子的高杰，被李自成安排负责管理后营，他与邢氏暗生情绪，于是就背叛了李自成。
高杰曾与李自成部交战胜多负少，并在盐井等地大败张献忠的部队，在孙传庭麾下作战时，即便友军溃败，高杰部的损失也相对较小，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发光发热，就被许定国害死了，他死后，四万余川陕精锐沦为散沙。
李信就改良了政委制度，当然，不能说是政委，而是直接设立连级，也就各局设立指导员，司级也就营级设立教导员，团级设立督导员，旅级设立监军。
无论是指导员、督导员、教导员，都是李信自己培养的刚政工队，义勇营从成立就设立了思想教育，当时负责思想教育的政工人员，只是没有这个名义。
指导员与局百总平级，司教导员与把总平级，督导员与团千总平级，旅级监军与参将平级。
李信还制定了政委们的职责权限，他们有监督军纪之权，各级政委平时监察各部军纪，发现军官违反军纪，报军法处处理，主官不得阻拦。
同时，还要负责生活管理，士气管理，每日训话，要让士兵们知道为何而战，他们是抗清保民，保卫家乡。
作为义勇营的军法官，也是最高级别的政委，他在给政委们训话的时候，非常直白：“大帅说了，你们的职责，就是要搞清楚，提拔的人是不是政治可靠。
“忠不忠于大明朝廷，忠不忠于皇帝，咱们老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谁敢不忠于大帅，咱老周认识你们，但手中的刀可不认识你们！”
“指导员享受百总待遇，教导员享受把总待遇，督导员享受千总待遇，各旅监军享受正三品参将待遇，这个待遇不是朝廷给的，是李大帅给的！”
“你们谁他娘的敢吃里爬外，咱老周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政委们的工作非常琐碎，像士兵有情续，政委先谈，谈不通再报主官，政委负责与驻地百姓打交道，处理纠纷。
政委不碰钱，但有权查账，军需处发饷，政委在场监督，士兵领饷时政委必须在场，主官提拔下级，政委没有推荐权，却有审核权，只要政委提出异议，提拔就不能通过。
政委不指挥作战，但可以参加作战会议，有发言权，无决定权，主官作战命令明显违法如杀降、屠民，政委可拒绝副署，并飞报中军。
政委也是上级领导下级，各局指挥员，受上级教导员领导，教导员受上级督导员领导，督导员受上级监军领导，监军向李信负责。
由于通信不便利，每十天一次密报，内容包括，主官表现，军纪状况，士兵情绪、军民关系，财务疑点，如遇突发情况，政委可以越级上报，直接报到李信这里。
政委不得在同一部队任职超过两年，两年后调换，防止与主官形成利益共同体，主官调任，政委不随调，新主官到任，旧政委留任半年，观察新主官，再行轮换。
李信本意是从制度上，避免这支军队沦为军阀军队，因为军阀军队太容易被拉拢了，就如同非常有名的民国倒戈将军，他的部下曾多少被校长拉拢，关键时背刺他一刀。
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三次，这不是倒戈将军不聪明，这只是军阀军队的特性，然而，李信却反而打造了一支无敌的铁军。
随着李信在武定州停止行军，军纪培训、思想教育，真正的军事训练也开始了，整编成五旅二十个战兵团，连同二十六个团，开始了训练。
一大早，士兵们还在睡梦中，响炮开始响起。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混乱中，士兵们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开始了五公里武装越野，现在破虏营的大营，周长在四公里左右，李信自然不可能让士兵们在麦田里跑步，只能沿着官道跑。
但是出营沿官道跑，到南关再回来整整十一公里，别说全副武装，就算是轻装跑十一公里，一般人也受不了。
可问题是，环境决定人的身体素质，较早加入义勇营的士兵，由于马肉吃着，粮食不限量，他们的身体素质相反比天祐军出身的新兵好得多。
然而，军队是讲实力的地方，也是集体荣誉感最强的地方，二十六个团八十四个司两百多个局，就是两百多个集体，谁也不服输。
等所有士兵跑完操回来，他们都如同蒸汽机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白气，洗把脸，开始排队吃饭。
食堂是以团为单位设立的，一个可以容纳一千多人同时就餐的大木棚，上面盖着麦秸秆，很宽敞，士兵和军官们同时排队领餐。
得益于曹化淳的警告，高起潜也给李信运来了粮草，只不过高起潜的小动作没断，新粮里杂着陈粮，霉变的粮食，李信倒也没有嫌弃，有的吃就不错了，蚊子再小也是肉。
就算没有高起潜的这些粮食，他们也没有饿着，当然，霉变的粮食也不是完全没用，不能直接喂马或骡子，筛出来，单独处理，经过水洗，蒸煮，还可以加在豆粮里少量喂马。
至于士兵的伙食，倒也非常丰富，别看清军撤退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掉头返回，定武州的士绅地主们，此时也没有吝啬，他们也纷纷送粮送猪羊犒赏军队。
不少士兵看着饭菜是萝卜炖猪肉或羊肉，还有酱菜，菜倒是不多，汤是海带汤，但是主食是馒头，馒头份时很足，一颗足有一斤重。
放在后世很难想象，如此大的馒头能不能吃完，其实不能用后世的饭量来形容明朝人的食量，这种一斤重的馒头，一个人两个，不仅人人都能吃完，有的还能吃三四个。
他们兴奋地欢呼起来：“终于不是马肉了！”
新兵们则非常不解：“马肉怎么了，地主也不见得可以天天吃马肉！”
众士兵们狼吞虎咽，生怕没有饭了，不过他们想多了，李信的原则是只要不浪费，主食馒头可以随便吃。
还有军官监督士兵们是不是在浪费粮食，当然李信想多了，这是什么世道？别说浪费粮食，想吃顿饱饭都难如登天，谁敢浪费粮食不用军官动手，周围人的吐沫能把人淹死。
这顿早兵对于王虎臣这个参将来说，他非常满意，他在武定州属于临阵逃跑，作为大同参将，他是客军作战，他被直接斩杀的概率太大了，还不如跟着李信当一个小兵。
当然，他的能力是有的，万一李伯信保他，他还能逃过一劫，其实王虎臣想多了，李信对他这样的逃跑将军，没有半点好感。
他和张鸣鹤率领五千余人，阵亡百人，伤亡不到两百就率部溃逃，这样的将领，留着他一条命，就是想榨干他最后的价值，还被重用，想什么屁吃呢？
吃完早饭半个时辰后，李信李大帅开始正式练兵。
“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李信在后世上大学的时候，被军训折磨了一个月，现在他终于可以报仇了，这万恶的队列训练，几乎把破虏营两万余人马折磨疯了。
主要是很多士兵其实分不清左右，这可不像后世的大学士，后世的大学生体能再差，他们分得清前后左右，破虏营的士兵体能非常不错，可是他们真分不清左右。
在队形训练中，军官们嗓子都喊哑了，手中的教鞭都抡冒险了，训练场上依旧是鸡飞狗跳，乱作一团，甚至爆发了局部的推搡。
这还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站军姿，一站就是半个时辰，站完军姿，腿都在颤抖，更为关键的是，现在天气还非常冷，仅仅两刻钟就感觉腿不是自己的了。
在整个上午的训练过程中，可以说叫苦连天，惨叫一片，不少军官纷纷找到自己的上司诉苦，一级找一级，不少赵承先的旧部找他诉苦：“大人咱们练站军姿能把鞑子站死吗？”
赵承祖到底是赵承先的亲弟弟，在私下里他说话比较放肆，他发着牢骚道：“站得再整齐，鞑子来的时候，还不一样乱起来！”
不仅仅是赵承祖这样想，其实很多军官都这样想，发牢骚的人越来越多，等赵承先找到旅长张平安的时候。
张平安一句话堵了回来：“训练大纲是军门制定的，咱们的军规写得非常清楚，非战时情况下，去留自由，谁不想干，打报告，咱们李家军的营门敞开走，谁想走，绝不阻拦！”
“……”
赵承先不敢再说了。
笑话，他从军十几年，跟着的将领也不少，可哪个将领拿自己的银子给下属补贴？三百七十两银子，这可是一笔巨款，足够几十户五口之家，吃上一年。
这笔银子足够他多娶几房小妾，至于说下面叫苦的兄弟，那就只能再苦苦他们了，张平安所说对，想走可以走，没有人阻拦他们。
此时的破虏营士兵们，是痛并快乐着，他们被练得头昏眼花，也欲仙欲死，恨不得把饭碗扣在可恶的军官脸上。
可问题是，他们虽然叫苦，也叫累，却没有人愿意退出。
同样的问题，发现在各团各营，但是每个人的眼界不同，看这个问题态度也不同，袁宗第拍了拍参谋长孙世魁的肩膀道：“老孙，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才吗？”
“什么？”
袁宗第一脸钦佩地道：“军门大人在两个月前还是一个秀才，他没有领过兵，却自创了一套练兵之术，自成一派！”
“啥？”
孙世魁难以置信地看着袁宗第，心里暗道：“袁宗第，你能要点熊脸吗？军门大人不在这里，你拍马屁给谁看呢？”
“在没有遇到军门大人之前，我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才的，直到遇到军门大人之后，我发现，我还是肤浅了！”
袁宗第与孙世魁不一样，孙世魁在天祐军军中只是千总级别的军官，他一直就是听令行事，上面参将或游击将军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丝毫不敢有自己的想法，至于说李信的练兵之法，在他看来，李信就是拿士兵练着玩，这样要是能够练出一支强军，他可以把孙字倒着写。
可袁宗第不同，他是十三岁从军，在李自成军中厮杀七年多，多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没有读过什么兵书，可问题是，他的军事知识都从死亡边缘摸索出来的。
正所谓，一脉通，脉脉通，正是因为他的军事指挥能力较强，他才看出李信这套练兵之法的玄妙之处。
更为关键的是，通过李信在军中设置指导员、教导员、督导员和监军，设立多兵种联合的团，团他知道啊，唐朝的折冲府就下辖团这个单位，每团两百或三百人，两队为一旅。
李信把旅设在团上，每个团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加强折冲府，人数比营少，但是指挥更为灵活，更为关键的是，每团下辖炮兵、火铳、钩镰枪、刀盾四个司，任何一个团，接出去，就是一个缩小版的义勇营。
远战，他们团里独立炮司，近战他们有火铳和掷弹兵，白刃战他们有钩镰枪，整个团就是按专门克制鞑子骑兵设计的。
他这一套兵法在纪效新书的基础上，衍生出来，比戚家军的战斗力只会更强，不会更弱，只要破虏可以训练三个月，他们任何一个旅可以在野战情况下撕碎鞑子的一个旗。
袁宗第此时豪气冲天，跟着李军门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光耀门楣，指日可等。
……
刚刚抵达捷报，送到了崇祯皇帝手中，仅仅扫了一眼，崇祯皇帝就晕了，激动的，他当了十一年皇帝，被皇太极当成经验包刷，几乎每隔一两年就破关一次，大抢特抢。
这是掠劫吗？
不是，这是把他朱由检的脸色扯下来，按在地上摩擦，他每一次都大怒，大怒之后，再大怒，没有办法，他手底下的将领，有一个算一个，根本就没有能够在野战情况下与清军掰手腕的人。
现在好了，李伯信出现了，他先斩豪格，再败多尔衮，仅凭一已之力，收复济南，在垛石桥又斩右翼军团主帅岳讬，取得毙敌六千余，俘虏三千的大捷。
众臣集体失声，这是打了多大的败仗，能够让崇祯皇帝气晕？
要知道，当年凤阳皇陵被张献忠烧了，他也没有被气晕，难道清军打到南京了？
没这么快吧？
直到崇祯皇帝悠悠醒来，将曹化淳这道捷报，甩在群臣面前：“看看，都看看！”
斩了两个旗主，两个亲王，收复济南，毙敌六千余，俘虏三千余，倒戈四千三百余，这是开玩笑吧？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