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老将玉碟递了过去。宋公子取过丹药，当着众人的面，吞了下去。
满楼的目光顿时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重新坐好，闭目运功。半盏茶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周云曦坐在楼上，背都不自觉坐直了。
不是吧？炼的时候挺顺利，还练出了上品丹药。
到了这时候，怎么还不见动静？
李长庚偷偷看了她一眼，老祖神情平静，正垂眼看着楼下。他刚想开口，又忍住了。老祖自有分寸。自己别一惊一乍，扰了她的清静。
楼下却有人耐不住了。
“这丹……”
“再等等。”
“都这么久了，也没见。”
台下有人嗤笑出声："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有什么？"
话音未落，宋公子忽然攥紧了扶手，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旁边的随从立刻上前一步。
“公子！”
宋公子抬手，示意他别动。下一刻，一缕青灰色的浊气，从他指尖缓缓逸出。前排几名修士猛地站了起来。
“丹毒！”
那灰袍老修士也探出身子，紧紧盯着宋公子的手。浊气不多，却接连不断。随着功法运转，宋公子脸上那层淡青渐渐褪了些，原本滞涩的气息，也顺畅起来。
他自己都愣了。运转了多年的功法，身体的疼痛，他比谁都清楚。可方才灵力行至那几处经脉时，竟没有往日那般难受了。
他又试着运转一周天，猛地抬头。
“有用！”
声音因激动，竟有些发颤。
“我积了两百多年的丹毒，真排出来了一部分！”
宋公子刚准备起来，腹中忽然又涌起一股热意。他连忙闭眼，将灵力引向平日最为滞涩的那条经脉。
往常行到此处，总像有根针扎在里面，稍一用力，便疼得额角冒汗。可这一次，灵力竟缓缓通过了。
没有任何感觉？他不敢信，又试了一遍。
还是没任何疼痛感！
攥着扶手的手指渐渐收紧，宋公子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旁边的随从看得心都提了起来。
“公子，您可有不适？”
“没有。”
他低头看着掌心，声音有些哑。
“是太舒服了。”
这些年，他连夜里打坐都得备着压制丹毒的药。发作得厉害时，整条胳膊都是麻的，端杯茶都不可以。
他早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一颗丹下去，竟真有了好转。
宋公子抬起手，握紧，又松开，忽然笑了。
“通了……这处经脉，终于通了！”
他猛地看向秦长老，身子都往前倾了些。
“秦长老，这丹，还有几颗？”
楼内轰然炸开。
“真能排丹毒？”
“气息都变了，这还能有假？”
"涤息丹！这丹，真能涤丹毒！"
“宋公子先前求过多少丹师，何曾见过这等效果！”
那灰袍老修士快步走近，征得宋公子同意后，搭上了他的手腕。片刻后，他松开手，郑重朝台上拱了一礼。
“经脉中的积毒，确实有排出之象。方才是老夫见识浅薄了。”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坐着观望的人，也坐不住了。
“难怪是元婴老祖亲炼！”
“我就说，霜玥宗哪里敢拿南宫前辈的名头胡来？”
方才提出疑问的一名修士，此刻满脸感慨。
“从前只听闻她剑法了得，今日才知道，丹道造诣竟也如此之深。”
“这等人物闭关多年，研究的东西，岂是寻常丹师能比的？”
“莫非这些年，她便是在推演此方？”
“极有可能！”
二楼雅间里，周云曦默默靠回椅背。
不！你们想多了。
李长庚却听得连连点头，外人只见了这一炉丹，便已如此敬服。若是知道老祖还为宗门操了多少心，又该作何感想？
他看向周云曦，神情越发恭敬。
周云曦没留意他，她正盯着楼下，夸得挺好。接下来，能不能用灵石表达一下？
宋公子已经看向丹匣。
“剩下三颗，我要了。”
“宋公子，斗宝大会有斗宝大会的规矩。”
旁边立刻有人开口。
“你已经白得一颗，总不能剩下的，也不给旁人留机会吧？”
“正是！该竞价，便竞价！”
秦长老站在台上，手心里全是汗，老祖说得果然没错。方才解释再多，都比不上让他们亲眼看一回。
他定了定神，将试药用的玉碟收起，重新打开丹匣。
“余下三颗，两颗中品，一颗上品——”
“上品？”
有人猛地反应过来。
“方才宋公子服下的，还不是上品？”
“不是。”
秦长老将丹匣稍稍倾斜，让众人看清其中那颗带着淡淡丹纹的丹药。
“这一颗，才是。”
靠近高台的人纷纷往前探身。
“丹纹！”
“竟然真有丹纹！”
宋公子的目光，顿时牢牢钉在了那颗丹药上。一颗中品，就让他多年不曾松动的丹毒排出了一部分。
若是上品呢？
他还未开口，旁边已经有人抢先喊了出来。
“五十块上品灵石！”
“八十！”
“一百！”
周云曦刚放下的茶杯，又被她端了起来。
嘴角有点压不住。
挡一挡。
“一百二！”
“一百五！”
喊价声一声接着一声。
方才还端着茶、摇着扇，谁都不肯先开口的修士，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利索。扇子也不摇了，茶也不喝了，生怕慢上一步，丹就成了别人的。
李长庚听得手都攥紧了，一百五十块中品灵石！还在往上加！他忍不住转头，却见老祖仍旧端坐着，连杯中的茶都没晃一下。
果然。
这点灵石，还不足以让老祖动容。
周云曦正躲在茶杯后面，飞快算账。减掉入册费，再减药材，剩下的……
好！没白挨雷！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压过了场中的争抢。
“两百块上品灵石。”
楼内短暂地静了一瞬，不少人转头望去。前排一名修士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衣袖上的宗门纹饰，顿时落进众人眼里。
“玄天宗。”
“他们也看上这丹了？”
李长庚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收，凑近了些。
“老祖，是玄天宗的人。”
周云曦隔着竹帘望下去，又看了看方才已经准备继续出价的宋公子。
一个没打算让。
另一个，看着也不像会缺钱。
她慢慢放下茶杯，坐稳了。
别停。
你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