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渔夫今天来得早，都去鱼市摆摊了。
许长年有黄管事的关照，去鱼行卖鱼跟摆摊差不多，那自然就是去鱼行了。
到了张氏鱼行，黄管事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许长年进来，把算盘一搁，冲他点了点头。
许长年走过去，也没绕弯子：“黄管事，那趟活，我应了。”
黄管事脸上笑开了，从柜台底下摸出个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慢悠悠地说道：“行，算你一个。”
“月底出发，还有七八天。到时候我提前一天让人给你捎信，你做好准备就行。”
许长年应下，又问了句：“大概去几天？”
“顺风顺水的话，天。要是路上耽搁了，最多不超过七天。”黄管事抿了口茶，“放心，工钱从出发那天算起，一天一两，回来当天结清。”
许长年心里一盘算，一天一两，五天就是五两。跟之前说的一样。
他拱手道了谢，把鱼篓里的鱼交给伙计清点，拿了钱，出了鱼行。
走在街上，许长年正琢磨着这趟活的事，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许兄弟！”
许长年回头一看，一个穿捕快服的汉子正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正是赵虎。
赵虎走到跟前，拍了拍许长年的肩膀，语气熟络得很：“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今天怎么进城了？”
许长年笑了笑：“来卖鱼。”
赵虎左右看了一眼，说道：“走，找个地方坐坐，我请你喝碗茶。”
两个人拐进街边一家小茶摊，要了两碗粗茶。
赵虎端起碗喝了一口，这才开口：“兄弟，我今天找你，是有个事跟你说。”
“前几天你不是在河里救了个丫头吗？那是李员外的外室，姓宋。她弟弟托我找你，说要当面谢你。”
许长年一愣：“她弟弟？”
赵虎点点头：“姓宋，叫宋远，在外面跑江湖的，前几天刚回来。他姐姐跟他说了你救人的事，他非要当面谢你。”
“托我打听了好几天，今天正好碰上你。”
许长年想了想，心里大概有了数。
姓宋，跑江湖的。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可脸上不动声色，只是问道：“那宋远，是干什么的？”
赵虎摆摆手：“具体干啥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种地的。听说是练家子，身手不错。”
“他姐姐说，他常年在外面跑，一年到头回不了几趟家。”
“这次回来，听说姐姐外甥女差点出事，是被人救的，就非要找到你，说要当面道谢。”
许长年点点头：“行，那赵大哥帮我约个时间。”
赵虎一拍桌子：“就今天吧，他这两天都在城里，我带你去找他。”
许长年应下，可没急着起身，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装作随口问道：“赵大哥，我这边接了黄管事一个活，说是月底要出去送货，怕是没时间去了。”
赵虎一愣：“黄管事？张氏鱼行的那个？”
许长年点点头：“有什么不妥吗？”
赵虎摇摇头：“倒也没什么，张氏鱼行还是很规矩的，一般没啥事。”
许长年眉头一紧，追问道：“难道还有不一般的情况？”
赵虎笑了一声，把茶碗放下，压低了声音：“兄弟，你也是吃水上这碗饭的，这南来北往，出点意外不稀奇啊。”
“现在世道也乱，浔水河往下走，出了江门县，到靖江那一段，水匪河盗不少。”
“你想想，如果路上啥事都没有，那张家为什么要花大钱雇你们陪着去？”
“肯定是有风险的。”
许长年听罢，点了点头：“那也是，这钱不是白给的。”
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张氏鱼行在江门县做了这么多年，路子广，一般的水匪不敢动他们的货。”
“就是路上辛苦点，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许长年应了一声，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水匪河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水性好，在水里自保没问题。可万一真碰上硬茬子，光靠水性可不够。
五步拳得赶紧练，渔夫技能也得往上升。
手里没点真本事，这五两银子可不好挣。
许长年跟赵虎分开后，正准备回家呢，忽然脚步一顿。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上次去叶家武馆找徐金，徐金在院子里练拳，他站在旁边看了几眼，面板就叮了一声。
直接给了五步拳的经验，还解锁了一个“触类旁通”的三倍经验加成。
白嫖的。
那今天为什么不能再去一趟？
自己在家练拳，一天下来也就涨个十来点，慢得跟蜗牛爬似的。
过一阵子还要跟黄管事的船出去送货，赵虎都说了，路上有水匪河盗，没点手段护身，心里实在不踏实。
再说了，上次徐金虽然心思不纯，可人家确确实实帮他出了头，把许茂财一家子赶走了，田契房契也拿回来了。
论迹不论心，这忙帮得实实在在。
他提着东西去登门道谢，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许长年拐进街边的糕点铺子，买了两包新出炉的桂花糕，又拎了一壶酒，提着就往叶家武馆去了。
叶家武馆他来过一次，路还记得。
沿着大街走了一刻钟，远远就看见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朱红大门敞着，两边石狮子蹲着，院子里传来练拳的动静，砰砰砰的，跟上次一模一样。
许长年走到门口，冲门房拱了拱手：“这位大哥，麻烦通传一声，我找徐金徐师傅。”
“就说清河村许长年，登门拜谢。”
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手里提着东西，便点点头：“等着。”
说完转身就要往里走。
可门房刚迈出两步，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年轻人，伸手拦了一下。
“不用通禀了。”
许长年抬头一看。
这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白衣，腰束得紧紧的，身形挺拔，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
白衣年轻人看了许长年一眼，语气淡淡的：“我正好要去见徐师傅，你跟我走就是了。”
门房见了他，赶紧弯腰行礼：“是，周师兄。”
许长年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什么来头？
门房对他这么恭敬。
可他面上不显，提着东西，道了声谢，跟着白衣年轻人进了大门。
穿过前院，两边还是那群光着膀子练拳的少年，木人桩打得噼里啪啦响。
绕过月亮门，进了二进院，又穿过那条窄廊道，到了徐金住的偏院门口。
白衣年轻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许长年一眼。
“你跟徐师傅什么关系？”
许长年笑了笑：“故人之子，前几天徐叔帮了我一个大忙，今天特来登门道谢。”
白衣年轻人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抬脚进了院子。
院子里，徐金正坐在石桌边上喝茶。
看见白衣年轻人进来，脸上露出笑来。“小周来了？”
可那笑刚挂上嘴角，就看见跟在后面的许长年了。
徐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放下茶碗站起身来，“长年？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