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古今通例，无人有异议。”
皇族列第一，天经地义。
世家官员本就没指望争这个。
最要紧的是士族间的高下，那才是真正的脸面。
王士奇顿了顿，朗声念道：“京兆韦氏，河东裴氏，弘农杨氏。”
“这几家世代簪缨，更在此次关中新政之中。”
“主动配合朝廷清查田亩，退还隐户，补缴历年欠赋。”
“堪称百官表率。”
“列入二等，实至名归！”
话音落下，崔言等人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什么？！”
京兆韦氏？
河东裴氏？
论传承，他们哪家不是晚了博陵崔氏数百年？
论历代公卿，崔氏光两汉，三公就出了七位。
仅仅只是因为主动配合朝廷新政。
就压到博陵崔氏头上了？
成了二等氏族？
崔言刚要开口抗议。
王士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第三等，共八家！”
“分别是江南陆氏、顾氏、朱氏等氏族。”
“此前主动平抑粮价，筹措边军粮饷，功在社稷，位列三等。”
崔言眼前一片黑。
江南陆氏也能位列第三等？
在关东士族眼里，他们就是南蛮子。
一群什么都不懂的江南暴发户。
关东五姓七望，随便拉出一个家族。
哪个不比他们强？
陆奉翻着册子，眉头一皱。
故意问道：“王首辅，怎么没有关东五姓七望的名字呢？”
“他们百年世家，不至于上不了榜吧？”
王士奇立即回应道：“回殿下，礼部都是按照标准编撰氏族志。”
“凡对大乾有功者，无论功之大小，方可入上三等。”
“至于关东五姓七望……”
他顿了顿，继续说：“经礼部合议，这几家抗拒朝廷政令。”
“隐匿人口，逃避赋税。”
“算起来，他们不但没有功，反而过错不少。”
“故将其列入第五等。”
“只能与各地富商豪强同列。”
“待日后改过自新，再行定夺。”
二十多名世家官员闻言，瞬间炸开了锅。
纷纷抬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第五等？！”
“竟与富商豪强同列？！”
崔言猛地抬头，指着王世奇。
咬牙切齿。
“博陵崔氏，传承四百年，自汉代起，便是天下名门。”
“三公九卿辈出，你敢将我崔氏与铜臭商贾并列？！”
“简直是颠倒黑白！”
这已经不是排名靠后的问题了。
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素来以门第自傲。
最看不起的就是商人和豪强。
如今朝廷把他们贬到和商贾一个级别。
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陆奉淡淡开口，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御阶。
“崔大人好大的火气。”
“孤还以为这是崔家的祠堂，不是大乾的朝堂。”
“大乾氏族志，排的是大乾的功臣，不是前朝的遗老。”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祖上再风光，也是前朝的事。”
“你拿前朝的事，谋当朝的福利，寓意何为？”
“大乾的规矩就是，抗旨不遵，隐匿逃税，聚众逼宫，就是罪人。”
“孤没把你们打入贱籍，已经是宽仁了。”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乌纱帽。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不是要辞官吗？”
“好，孤准了！”
说着，他看向吏部尚书郑忠。
“郑尚书，孤记得有一些落榜的书生，现在尚在关中吧？”
郑忠愣了一下，连忙出列，躬身道：“是的。”
“即刻下发授官文书，崔大人等人空出来的职位全部分派给他们。”
“让他们去关东配合史枫，推行括户均田。”
郑忠立即应命，“臣这就去办。”
崔言浑身一颤，差点晕过去。
他本来是拿辞官当筹码，逼朝廷妥协。
万万没想到，陆奉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你敢辞官，他就敢批准。
要是就这么辞了官回博陵，没了朝廷的官职庇护。
不出十年，博陵崔氏就会沦为任人宰割的肥羊。
陆奉微微抬着头，说道：“诸位记住，大乾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你们不干，自然有人干。”
崔言身后的官员们，连忙捡起地上的乌纱帽。
快速戴在头上。
“殿下，臣等方才一时糊涂，说了胡话。”
“求殿下恕罪！”
“关东世家愿全力配合史御史清查庄园。”
“该立户立户，该纳税纳税，绝无二话。”
崔言跪着，孤零零一人。
下一秒，他再也撑不下去了。
连忙捡起地上的乌纱帽。
“殿下，臣知错了。”
“博陵崔氏，愿遵朝廷政令，绝不敢再有异议。”
这就是世家。
欺软怕硬。
你要是越软，他越硬。
但你要是硬起来了，他们就软了。
“哦？都想通了？”
“既然诸位爱卿都想通了，那辞官之事，便作罢。”
他清楚，这些世家只是虚张声势。
要是真的让落榜生代替他们的职位。
这些世家官员得气吐血。
他重新回到座椅上，拿起那本氏族志，随手翻了翻。
“诸位爱卿，也不要担心，这只是初稿，还没最终定稿。”
“排名嘛，自然也不是不能改。”
他看向王士奇吩咐道：“告诉下面，但凡实心办事，配合新政的，功劳都要记清楚。”
“二等三等的位置，朝廷不会吝啬！”
“谁做得好，谁就往上排。”
“谁要是阳奉阴违，那第五等的位置也一直给他留着。”
王士奇躬身应下，“臣明白。”
关东世家官员听了这话。
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排名还有机会。
只要在氏族志上面排行靠前。
失去的一切，他们早晚都会拿回来的。
现在没必要跟朝廷对着干。
要是直接被列为第五等，这辈子都没机会翻身了。
陆奉看着底下众人，心中冷笑。
想拿辞官逼宫？
太嫩了！
孤可不是前朝那些优柔寡断的皇帝。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撞进一道身影。
“殿下，边关急报！”
来人正是，鸿胪寺卿唐明。
他一身绯红官服，沾满黄沙。
这是刚从边关回来，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
他踉跄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