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教教这些官宦子弟怎么挖煤。”
罗村长交代煤工头老吴。
老吴扛着镐头走到黑色崖壁前,一镐头下去,一大块黑亮的煤块就崩了下来。
“刨下来后,再用锹铲装筐,背上去。
一筐煤五十斤,背到坡顶的堆煤场,你们四个新来的,每人每天至少背十筐。”
“十筐?”
李承业、梁文昭、梁文骏哭丧着脸,想死的心都有。
李承业还拜过师傅,学过一些功夫,但是他耽于声色。
背着李尚签跟小妾颜氏偷情,十七岁的年纪就掏空了身子。
李尚签还心疼的给他找郎中开补药,调养身子。
梁文昭、梁文骏虽然不到20岁。
体型却跟死去的梁崇祯一样,满身肥膘,根本没干过体力活。
李尚签拿起镐头,看了一眼上面坐着的陈望北,心中苦笑。
真是风水轮流转,想不到自己会沦为阶下囚。
往日的下属,如今却成了掌控自己生死的判官。
他知道陈望北没杀他们,不是什么好心。
而是想羞辱泄愤,报复自己。
挖煤就挖煤把,先活下来再说。
想通以后,他带头开始干活。
李承业学着他爹的样子,抡起镐头就往煤壁上砸。
铛的一声。
镐头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镐头杆撞到他额头,当即起了个包。
他捂着肿起的额头,对他爹埋怨道。
“爹,我挖不动,能不能不挖煤。”
“挖不动也得挖,不挖就得挨鞭子。”
李尚签低声呵斥。
三十几个亲卫都是壮小伙,挖煤的活还能遭得住。
但是梁文昭、梁文骏这种官二代出工不出力,大壮手中的鞭子无情地抽在他们肥硕的身子上。
把两个胖少爷抽的连连痛呼。
鞭子抽到李承业身上时,李尚签急忙护在他身前。
“别打孩子,我们挖,这就挖。”
挖了没几下,李承业细皮嫩肉的手掌已经磨出了血泡,每铲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陈望北看着李尚签几人弯着腰,一铲一铲的往筐子里装煤,心里有种大仇得报的舒爽。
“这些当官的,不接地气太久了,就得好好治治他们。”
姒白继续给陈望北捶背揉肩,微微转过头,扫了一眼煤场的李尚签几人。
“主人这话说的不妥。”
“嗯?”
陈望北回头望了姒白一眼。
姒白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们不是不接地气,而是把地气吸干了,踩在脚下,还嫌硌脚。”
陈望北眉梢一挑,“姒白,你这话说的很高级,继续。”
“主人的做法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啊。”
“秦二世,胡亥。”
陈望北回头瞪她一眼,“我让贪官挖煤劳动改造,你拿我跟亡国之君比?
我怎么就像胡亥了。”
姒白轻轻揉捏陈望北的肩膀,嘴角弯起弧度。
“胡亥当年,也喜欢看人受苦。
赵高让他把不听话的官员下狱,那些人被刑讯逼供,伤痕累累,他就开怀大笑。”
主人现在看李尚签和他儿子挖煤,也很高兴。
所以让我想起了胡亥。”
陈望北心里咯噔一下。
姒白已经恢复记忆。
她的身份可是秦末时期的大祭司,知道当年的一些历史内幕,很正常。
“姒白,你在这跟我上历史课呢?”
姒白没接话茬,继续道。
“主人和胡亥还是有区别的。
胡亥是为了高兴而折腾人,主人是折腾完了,顺手干点正经事。”
“哈哈哈,这话说得好。
你平常沉默寡言,一旦开口,句句都是真理。
我就是折腾他们几天过过瘾而已。”
“我曾在咸阳宫待过一段时间。
秦二世三年,天下大乱,陈胜吴广在楚地的义军已经过万。
章邯奉命带着骊山刑徒前去平叛。
咸阳宫里那些官员,平日里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
章邯的奏报一到,说前线缺粮,胡亥问他们该怎么办。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没一个人知道如何筹集粮草。”
她的目光落在弯腰铲煤的李尚签身上。
“你说李尚签不接地气。
主人可知,秦末那些官吏,同样不曾下地种田。
他们生下来就住在云端,脚下踩的是别人的脊梁骨。
等天下分崩离析,他们从云端坠落时,摔得比谁都惨。”
陈望北嗯了一声,“看来千年前的秦朝,和千年后的大乾没什么不同。”
“当年刘邦打进咸阳,萧何第一件事不是抢金银财宝。
而是去接管户籍档案、山川地图、律令文书。
萧何知道,能把土地握在手里的人,才坐得稳天下。”
姒白凑到陈望北耳边,呢喃细语道。
“主人让李尚签挖煤,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当然没问题。
可是治天下的人,是把地气当根基,而不是刑具。”
陈望北微微一惊,握住姒白的手,凝视她的双眸。
“姒白,你今天吓着我了。
我从未想过割据称王,也没想过要当皇帝。
我的理想只是护着身边的女人活下去。”
姒白也回握住陈望北的手。
“主人,万一有一天,山谷被北蛮人发现,大军压境。
形势逼着你做出抉择。
不杀人,不称王就会死,你该怎么办?”
“那我就换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继续苟着。
再说还有你保护我,我不会死的。”
“我虽然已经迈向尸王级别,但力量也是有穷尽的。
万一某天我不在了,你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渡过难关。”
陈望北紧了紧握着姒白的手。
“姒白,你什么意思。
你不在我身边,还能去哪?”
“顾清微,程清瑶一直想带我回金门镇山。
她们不会放弃的。
拜尸教的人觊觎我千年道行,要将我炼化。
除非我进阶到尸仙级别,才能一直护在你身边。”
“那你怎么才能进阶到尸仙呢?”
姒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陈望北耳边轻语。
“与我双修,行夫妻之事。”
陈望北松开姒白的手,没好气道。
“你又来了。
我是喜欢你,但你再怎么模仿人,也是千年老粽子啊。
我怎么能
我心理这一关就过不去。”
“主人,你就不再考虑一下吗?”
姒白可怜兮兮的环抱陈望北,吸了一口阳气,满脸陶醉。
“此事不要再提,吸饱了吗?”
陈望北察觉到姒白偷偷吸取自己阳气,但这种量级不过是九牛之一毛。
对他毫无影响。
“嗯,主人的气息一直令我沉醉。”
“走吧,跟我去看看战利品。”
陈望北起身,整了整衣摆。
此时李尚签已经装了第二筐煤,跟儿子正吭哧吭哧往坡上爬。
满脸蹭的都是煤灰,已经丝毫看不出是虎豹营指挥使了。
“罗叔,回去看看李尚签,梁崇祯的箱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罗村长应了一声,跟陈望北回到村里库房。
此时苏晚、沈玉茹已经把马车上的箱子归拢在一起。
正在清点里面的金银财宝。
陈望北笑了笑。
“苏晚,你这是打算先斩后奏啊。
怎么样,李尚签的随身财产有多少?”
“李尚签有两口箱子。
其中一口有一千两银子。
另一口箱子里是金银首饰珠宝,还有一些古玩字画。
初步估算价值八百两左右。”
“李尚签做指挥使多年,手下不过300多人。
却按满编五百人的额度领取军俸和粮草。
吃空饷才贪了一千八百两,大头都进了他的上级腰包。
看看梁崇祯的箱子里有多少。”
陈望北搓着手,按捺住高兴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