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北面有北蛮骑兵！”
前哨慌忙跑过来汇报。
郑鲸正蹲在地上吹火折子，一听这话差点把胡子烧了：“哪支军队？”
“是银甲骑兵！
北蛮银狼卫！”
郑鲸带着阎七，踮着脚往北面看。
此处视野开阔，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北面的山道上冲下来三股轻甲骑兵。
每股百人，呈扇形包抄过来。
银色的甲胄在闪着冷光，是北蛮银狼卫。
阎七声音有些发抖。
“大人，让弓弩营拖他们一阵。
咱们快跑吧，不然都得死！”
银狼卫是跟着北蛮大汗，攻破汴梁城门的一支精锐。
是北蛮最精锐的骑兵，一人能打十个大乾兵。
当年在淮北，他亲眼见过三百银狼卫冲垮了两千大乾镇北军的阵型。
北蛮人生来就在马背上，骑术精湛，作战勇猛，远非大乾旧军可比。
郑鲸手下的兵，隶属淮南道守备营。
一半是从民夫里抓来的，拿锄头的手刚学会握刀。
一半人没打过什么正经仗。
所以伪齐军见到北蛮精锐，基本不敢有抵抗的念头。
“又要跑？
老子不甘心！”
郑鲸咬牙切齿，他也是军中悍将出身，论武力也是弱一流好手。
一直看不惯北蛮人在伪齐地盘上跋扈嚣张的做派。
阎七急了。
“大人！银狼卫一个冲锋就能把咱们的阵型撕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往哪跑？”
“往西北！
那边地形复杂，山林茂密，骑兵施展不开！”
郑鲸咬着牙看了最后一眼自己的营地。
帐篷还没扎好，灶台上的锅还架着。
他跺了跺脚：“弓弩营殿后，阻击北蛮骑兵！
其他人往西北撤！”
可已经来不及了。
完颜寒星的三路包抄已经到位。
左路楼霜率先迎敌。
她手下的百人骑兵，呈楔形阵插入郑鲸的右翼。
楼霜袖中甩出几道血雾，凡是吸入血雾的伪齐兵，皆是面色青紫，一命呜呼。
右路殷绯云的百人骑兵，排成横列，每个人手里都握着短弓。
冲到五十步时，殷绯云拔出弯刀，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刀尖炸开，横扫前方十丈。
伪齐兵的刀盾手列阵迎敌，但盾牌被那道气浪震得脱手飞出。
殷绯云率先冲进缺口，战马撞翻两个，刀锋左右横扫，连斩五人。
中路完颜寒星的人马最后冲进营地。
她趴在马背上，弯刀垂在身侧。
马从伪齐兵身边掠过时，她一手扒着马背，身体贴在马腹上，抽出弯刀朝人群斩去。
凌厉无比的刀罡瞬间斩首三人。
郑鲸的弓弩营只放了一轮箭就被冲散了。
只放倒了五六个银狼卫骑兵。
不是他们不想放第二轮，是银狼卫速度太快。
第二排箭还没来得及搭上弦，人家的马已经到了眼前。
三百银狼卫在营地里来回穿插了三趟。
等他们停下来收拢队形时，郑鲸的四百多人已经减员二百五十多人。
弓弩营损失过半。
剩下的一百六十多人正跟着郑鲸往西北方向慌忙逃窜。
牛队长跑在郑鲸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银狼卫没有追上来，正在后面整顿队形。他刚松了口气，忽然脚下踩塌一处蚁穴，半只脚陷了进去。
“啊！”
下一刻，无数小拇指大的火蚁，铺满了前面的草地。
红褐色的蚁群从地下翻涌出来，像一层会动的毯子。
牛队长踩进去的瞬间，火蚁就爬满了他的腿。
用一对发达的上颚狠狠咬下去，再用尾部的毒刺连续蛰刺。
牛队长倒在地上来回翻滚惨叫，剧烈的疼痛加上灼烧麻痹感。
让他浑身抽搐，痛不欲生。
很快身上爬满了蚂蚁。
几个呼吸的功夫，半个身子和脸庞就被啃食的露出骸骨。
暂时还没死透，依旧在惨呼。
后面的兵收脚不及，又踩进去七八个。
下场和牛队长一样悲惨。
“绕行！绕行！”
郑鲸扫了一眼倒地的士卒，拍掉爬上腰部的火蚁，嘶声大喊。
可火蚁区太宽了，绕过去要多走二里。
他带着人往南穿过一片带刺的灌木丛。
等他们连滚带爬地穿过火蚁区和灌木丛，又折了三十多人。
一队北蛮骑兵追了上来，看到前方满地的火蚁，三十具啃得血肉模糊的伪齐兵尸体。
怕前方有埋伏，一时不敢向前，只好返回。
剩下的一百三十个伪齐残兵，个个身上都扎了不少荆棘刺，狼狈不堪。
郑鲸劫后余生，瘫坐在一块石头上。
一边喘气，一边拔掉脸上、身上的刺。
阎七爬过来提醒道：“大人，咱不能歇啊。
银狼卫随时会追上来。”
“老子……老子跑不动了……随便吧。”
“跑不动也得跑。”
他把郑鲸扶起来，继续往西北走，回头大喊。
“不想死的都跟上！”
走了不到三里路，气温骤降，四下白雾弥漫。
山谷里的雾跟外面不一样。
外面的雾是白茫茫一片，山谷里的雾是灰红色，贴着地面流动，越走越浓。
一开始还能看见前面五六步远，走了半炷香，连自己的脚都看不见了。
郑鲸、阎七环顾四周，已经看不到五步外的士兵。
“都别动！不要走散，站在原地！”
阎七喊道。
这时雾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兵器碰撞声。
不少人在雾里迷了方向，远离大部队，越走越远。
有人听到雾里有亲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哭着追过去。
还有人把自己人当成北蛮人，挥刀砍去。
“这里也闹鬼，这山谷果然是大凶之地啊，大人！”
阎七带着哭腔已经吓尿，紧紧挽着郑鲸的手臂。
“怕什么！
别挨老子这么近，娘们唧唧的，烦死了。”
郑鲸甩开阎七，手握佩刀警惕的注意附近的动静。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山雾随风飘荡，会从山谷腹地带来部分淡红色的赤潮菌雾。
凡是吸入淡红色雾气的士兵，都会产生幻觉。
就像上次陈望北带领女眷探索山谷地形，遇到的那次赤潮菌雾一样。
只不过这次是伴随着浓雾，更加难以辨别躲避，也更危险。
大约一炷香后，雾散了。
郑鲸、阎七运气好，没有吸入菌雾。
清点人数，一百三十人只剩了八十九个。
那四十多人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郑鲸脸色惨白，没说话，继续带着人逃命。
傍晚时分，他们翻过一道土坡，坡下是一片开阔地。
地上白花花的，全是盐霜。
斥候孙麻子第一个冲下去，抓了一把盐晶放进嘴里舔了舔，咸得直咧嘴。
“大人！
是盐！这里有盐矿！”
郑鲸蹲在地上，抓了两把盐看了看，哽咽道。
“我们发财了。”
找到盐矿本是件高兴的事。
可今日的遭遇，赶得上他一辈子经历的苦难。
拿着一张假地图转悠几天，才摸到山谷入口。
先遭遇野人袭击、又遇古镇女鬼、接着被北蛮银狼卫突袭、火蚁啃食。
又遇到诡异的山雾。
此时终于找到了盐矿，也算大功一件。
阎七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说些什么。
“大人，先扎营吧，这地方有盐，好歹能让咱们活几天。”
“好，就地扎营，生起篝火，等孔大人来！”
郑鲸命令士卒生火做饭，就地扎营。
他们也确实跑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