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看着眼前的民兵队长,又看了看不远处脸色阴晴不定的林支书,生出了几分恼怒。
他确实是顾及身后的周雪晴。
可是。
退一步并不代表认怂。
这帮人青天白日踹开自家的门,指着鼻子骂他投机倒把,还动手吓唬他媳妇。
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咽下这口气,让人随便拿捏,他陈川重活这一世可就白活了。
陈川心中有些犹豫。
“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把这帮人全给撵出去?”
“算了。”
“反正我的东西都有手续。”
“林支书和二狗子,既然你们非要上赶子来送死,这就干脆成全了你们。”
想踩着他陈川的脑袋立威?
这今天就的让这位新来的支书,尝尝踢在铁板上到底有多疼。
打定了主意。
陈川转过身,轻轻拉住周雪晴冰凉的小手。
他跨上台阶,带着周雪晴稳稳的挡在了正屋的门口。
整个人就像是一扇打不开的铁闸门。
后面的民兵们走到了台阶前,停下了步子。
前面的民兵队长看着陈川这副架势,根本不敢伸手去推门。
后面的民兵更是不敢动弹。
大家就这么僵在房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支书,既然你口口声声咬定我投机倒把,非要进屋搜查。”
“查,也行。”
“不过,要是查不出东西来,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支书原本都已经黑了脸,正准备拉下脸皮,强行下命令让民兵们把陈川给拽开。
他甚至都想好了,只要把陈川拖住,自己亲自进屋去翻。
结果万万没想到。
陈川刚才还一副要杀人的拼命架势,现在居然主动开口答应了。
林支书不由的愣了一下。
他有些狐疑的打量着陈川,心里稍微犯起了嘀咕。
“不对。”
二狗子这会儿刚缓过一口气。
“林支书,他肯定在虚张声势,别被他骗了。”
“嗯。”
看到二狗子这副肯定的模样,林支书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刚才被陈川当众顶撞,面子早就丢到了泥坑里。
现在既然陈川主动把门打开,这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只要进了屋,把证据搜出来,陈川刚才打人的事、顶撞他的事,全都能一起清算。
林支书心一横。
他咬了咬牙,把胸膛挺的老高,摆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
“怎么办?”
“陈川,今天当着大伙的面,我把话撂在这。”
“要是从你屋里搜不出投机倒把的罪证,这我这个青山屯的支书,当场不干了!”
“我卷铺盖回公社去!”
林支书这几句话喊的震天响,语气里全是孤注一掷的狂傲。
他自信满满。
在这个年月,普通社员家里能有什么底子?
陈川这几天又是吃肉又是买行头的,屋里肯定堆着来路不明的黑市货。
只要翻出来,他就赢定了。
“呵呵。”陈川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等的就是林支书这句话。
只要林支书当着这么多民兵的面把话给说死了,今天这事,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陈川没有废话。
他拉着周雪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雪晴冰凉的手背。
“嗯。”
周雪晴看着陈川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狂跳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下来,乖巧的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安抚好媳妇,陈川转过脸,目光再次落到了林支书身上。
“好。”
“这可是你当着大伙的面亲口说的,大伙耳朵可都没聋。”
“这你们可要擦亮眼睛,进去看仔细了。”
“别到时候什么都找不着,又说我藏在夹壁墙里。”
林支书冷哼了一声。
他只当陈川是在临死挣扎,根本懒的再去搭理陈川的冷嘲热讽。
林支书一甩军大衣的下摆,迈开大步,直接带着身后的几个民兵走进了屋子。
民兵队长犹豫了一下,也只能跟着硬着头皮迈步进屋。
屋门一推开。
一股温暖干燥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刺骨严寒。
林支书一进外屋,这双三角眼就跟鹰隼一样,在屋子里滴溜溜的乱转。
他本以为一进门就能看到堆积如山的紧俏物资,或者是黑市上倒腾来的布匹粮食。
结果这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除了一张有些年头的方桌和几个板凳,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林支书有些不死心。
他抬脚迈进里屋,目光在屋里迅速扫视了一圈。
下一秒。
他的目光猛的停住了。
一眼,便看到了靠在墙边的一个大家伙。
这是一尊用厚铁皮敲打出来的炉子,上面连着一根长长的铁皮烟囱,直接顺着窗户拐角通到了屋子外面。
炉膛里烧的正旺,隐隐透着红光,整间屋子热烘烘的,全靠这个东西撑着。
林支书的心跳猛然加速。
他呼吸一下子变的急促起来,拼命压住心头这股狂喜和激动。
终于抓到了!
普通社员家里,冬天顶多就是烧个热炕,连多点两根柴火都要心疼半天。
谁家能有这么厚实的铁皮炉子?
这铁皮是哪来的?
这的花多少工业券,多少大钱才能搞到手?
这绝对是走黑市换来的罪证!
林支书自以为抓住了陈川的死穴。
他猛的转过身,抬起右手,指着这个正冒着热气的铁皮炉子,大声质问道。
“陈川!”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东西?”
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屋门口。
陈川正慢悠悠的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一脸的意的林支书,又看了一眼跟在后头,满脸阴笑的二狗子。
看到二狗子捂着被打肿的腮帮子,眼睛死死瞪着这个铁皮炉,笑的整张脸上的烂肉都在跟着颤抖。
陈川心里只觉的一阵好笑。
闹了半天。
这帮人兴师动众的带着民兵打上门来,把阵仗搞的这么大。
他还以为二狗子能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证据来诬蔑自己投机倒把。
结果。
居然指着这一个取暖的铁皮炉子在这大呼小叫。
陈川在心里摇了摇头,眼底尽是嘲弄。
他靠在门边,屋里的东西早就被他收的干干净净,值钱的物件全放在妥当的地方,明面上根本找不出半点毛病。
陈川双手揣在袖子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口说道。
“暖气。”
“怎么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便饭。
陈川斜眼看着林支书。
他倒真想看看,就凭这么一个用来过冬的铁炉子,这位林大支书今天还能在这屋里翻出什么花样来。
“嗯。”
而林支书听到陈川这轻描淡写的回应,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瞬间炸了毛。
他猛的上前一步,拍着桌子吼道。
“暖气?你家弄出这么个玩意来享福!我看,这分明就是资本享乐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