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民兵咬着牙,硬着头皮冲进了屋子。
既然横竖都是死,他们干脆也不再顾虑陈川这满身的凶威了。
一进屋,这帮人就跟红了眼的野狗一样,彻底撒开了欢。
柜子门被粗暴的拽开。
实木的抽屉被直接抽了出来,哐当一声倒扣在泥土地上。
原本码放的整整齐齐的衣裳,全被扒拉出来,抖落的满地都是。
周雪晴早上刚扫的干干净净的地面,瞬间被踩满了脏兮兮的泥脚印。
甚至连墙角的两个大陶罐子,都被人一脚踢翻。
盖子咕噜噜的滚到了一边。
里头装的大半罐子棒子面撒了一地,跟黑泥土混在了一起。
这哪里是在搜查。
这简直就是当年土匪进村扫荡的做派。
整个正屋被翻的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周雪晴平日里一点一滴辛苦操持的家,就这么在眨眼间被毁的变了样。
看着眼前这一幕。
陈川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找死。”
他脚下猛的发力,右腿肌肉瞬间绷紧。
正准备直接大步上前。
他有一百种方法,能在三秒钟之内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民兵给废掉。
卸了他们的胳膊,打断他们的狗腿。
可就在他刚迈出半步的瞬间。
陈川的余光,扫到了正坐在炕沿边的周雪晴。
周雪晴脸色发白,两只手死死的绞在一起。
她虽然没出声阻拦,可单薄的肩膀却在微微的颤抖。
陈川的脚步,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他慢慢的把脚收了回来。
要是真在这个狭窄的屋子里动起手来。
拳脚无眼。
这帮人手里还都拿着粗木棍。
万一磕着碰着了周雪晴,或者吓着了她,这可是陈川绝对不能容忍的。
为了这帮杂碎,伤了自家媳妇,根本不值当。
陈川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把胸膛里这股子想要杀人的暴戾给压了下去。
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这几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民兵。”
“回头等没人的时候,再慢慢找机会收拾他们。”
陈川在心里冷冷的盘算着。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几个民兵,不过是被逼着充当了冲锋陷阵的打手。
真正的始作俑者,是站在门口看戏的林支书。
还有这个一直捂着脸,在背后疯狂煽风点火的二狗子。
“林支书。”
“等着吧。”
“这笔账,我今天就是放过全屯子的狗,也绝对不能放过你。”
陈川收回目光。
他没再去管这些翻箱倒柜的民兵,直接转身朝着土炕走去。
他脱下脚上的大头皮鞋,翻身上了炕。
直接挨着周雪晴坐了下来。
看着屋子里一样样熟悉的生活用品被粗暴的扔在地上。
看着墙上挂着的干辣椒和蒜辫子被扯断。
陈川伸出宽大的手掌,一把揽住了周雪晴的肩膀。
把她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没事,媳妇。”
“别怕,就让他们随便翻。”
“他们今天弄坏了咱家多少东西,砸了多少瓶瓶罐罐。”
“等会儿,我保证让他们一件一件的,加倍赔给咱。”
周雪晴听到陈川的话,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陈川这张棱角分明、满是自信的脸。
知道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天就塌不下来。
周雪晴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身子软软的靠在陈川的宽大肩膀上,不再去看满地的狼藉。
这一幕,完完全全的落在了站在门口的林支书眼里。
林支书本来还提心吊胆的。
他生怕陈川这头活阎王真的暴起伤人。
他连退路都提前看好了,随时准备转身往院子里跑。
可结果。
他看到陈川不仅没动手拦着,反而缩到炕上搂着媳妇看戏去了。
林支书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的意。
“认怂了。”
“这小子平时看着挺狂,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还不是个没卵子的缩头乌龟。”
林支书在心里暗暗冷笑。
他以为陈川这是彻底怕了。
是被他这顶造反的大帽子给压垮了脊梁骨。
“陈川。”
“算你小子识相,还知道不反抗。”
“不过你这会儿装老实也没用。”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在炕上等着吧。”
“今天只要从你这屋里查出一星半点的问题。”
“我作为组织派来的干部,绝不姑息。”
“到时候直接把你捆了,送你去公社保卫科过堂。”
站在林支书身后的二狗子也跟着直了腰。
二狗子捂着肿胀的腮帮子,阴阳怪气的附和着。
“林支书说的对。”
“陈川,你平时倒腾的这些黑市货呢?”
“赶紧自己交出来,还能算你个坦白从宽。”
听到这番大放厥词,陈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眼前这两个跳梁小丑。
家里现在用的这些东西,吃的,来路全都是正大光明的。
大部分是他用自己打猎攒下来的钱票,去县里的供销社光明正大买回来的。
票据全都妥妥帖帖的夹在抽屉的最里层。
至于这些从黑市上倒腾来的紧俏货,或者是见不的光的东西。
他怎么可能大大咧咧的摆在明面上。
早就被他妥善的处理好了,藏在了一个连苍蝇都找不着的地方。
这帮人就算是把房顶给掀了,也别想闻着一点味儿。
“还好。”
“明面上的这些大件和小件,我都提前办好了正规的手续。”
“该走的明路全走通了。”
“查不出什么问题。”
陈川在心里默默的嘀咕了一句。
有了这份绝对的底气在。
陈川完全不在乎这些人的翻找。
他神情淡漠的看着乱成一团的屋子。
由着这几个民兵像无头苍蝇一样,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这帮民兵在外屋翻找了半天,除了一地的破烂,连个违禁品的影子都没找出来。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朝着最里头的一间隔间摸了进去。
这是陈川平时存放打猎杂物的地方。
屋子里只剩下翻箱倒柜的沉闷声响。
突然。
里屋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叫喊声。
“这。”
“这。”
这声音又尖又细。
是一个年轻民兵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惊讶,连尾音都在发着颤。
外屋的几个人全都被这一嗓子给惊动了。
林支书正背着手装大尾巴狼。
一听这动静,他眼珠子猛的一亮。
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脸上的褶子都乐开了花。
他在心里一阵狂喜,简直比过年吃了肉还要兴奋。
肯定是搜出大货了。
要不然这手底下的民兵不能吓成这个动静。
他二话不说,赶忙迈开大步朝里屋跑去。
跑到门槛边上的时候。
他还不忘停下步子,扭过头。
“陈川。”
“这下抓到把柄了吧。”
“我看你今天还有什么话说,准备好吃牢饭吧。”
说完。
林支书迫不及待的掀开门帘,一头扎进了里屋。
他瞪大了眼睛,顺着这个民兵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准备看看陈川到底藏了什么见不的人的黑市货。
可是。
下一秒。
林支书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他死死的盯着角落里的东西。
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突然就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