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脸上的喜色定住了,凤眸骤然缩紧。
“你说什么?刘瑾也是太后的人?”
楚宁攥紧了袖口,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刘瑾当年是本宫母后宫里的二等管事,母后薨逝后,是本宫一手将他外放江南,替本宫执掌江南十三家大粮道的汇总调拨!他怎么会背叛本宫投靠慈宁宫?”
“有什么稀奇的?你在京城当你的监国长公主,三年没下过一次江南,天高皇帝远的,人家早就在金陵娶了三房小妾、置办了五处盐田大宅子了。”
陆渊让赵武带二十名老兵押着周万禄和降兵接管栖霞寺前山防务,自己则带着楚宁、赵武和十名最精锐的北境老兵,在慧明老方丈的引领下快步穿过后院竹林,直奔后山千佛崖主窟。
千佛崖主窟掏空了半座山腹,一尊三丈高的毗卢遮那石雕大佛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
此时大佛莲座已经向左侧滑开了半丈宽的缺口,露出了下方一条由整块花岗岩砌成的宽阔墓道,墓道尽头立着一扇高达两丈、浇铸着狰狞饕餮纹的万斤玄铁铜闸!
而在万斤铜闸前的石坪上,一名身穿藏青色员外绸袍、留着三缕花白长须的五十多岁老管事,正带着四十名手持精钢雁翎刀的劲装护卫站在火把下。
在老管事脚边,还跪着一个双手被牛筋绳反绑、满脸是血的七十岁守陵老哑仆!
老管事正是江南十三粮道总管事刘瑾!
一看见楚宁和陆渊走进石窟,刘瑾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红,扑通一声跪倒在石板上,老泪纵横地往前膝行了两步:“老奴刘瑾,叩见长公主殿下!昨儿个听说京城骊山行宫走水,把老奴吓得魂都飞了!幸亏苍天庇佑先皇后在天之灵,让殿下平安抵达金陵!老奴听说周万禄那群狼子野心的畜生围了栖霞寺,特意带着粮道护卫从后山秘道赶过来护驾!”
刘瑾哭得声情并茂,一边拿袖子擦眼泪,一边指着万斤铜闸正中央那个九龙盘绕的凹槽说道:“殿下,外头盐帮人多势众,咱们此地不宜久留!这第一道万斤铜闸老奴已经让守陵哑仆清理妥当了,只差殿下贴身那块【九龙白玉佩】和玉佩夹层里的血槽密匙嵌入龙口!殿下快把玉佩交给老奴去开闸,咱们好进地宫取出江南盐铁总账和百万春饷连夜登船北上啊!”
说着,刘瑾站起身,满脸急切地伸出双手,就要来接楚宁腰间的九龙白玉佩。
身后那四十名劲装护卫也表面恭敬地分列两侧,背地里悄悄堵死了石窟出口与墓道两侧的死角,手掌全按在了刀柄与袖箭机簧上!
楚宁看着从小伺候自己母后的老人,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的九龙白玉佩,想要试探他的反应。
就在楚宁指尖触碰到玉佩的刹那,站在她身侧的陆渊突然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按住了楚宁的手背,顺势将她往自己身后一带!
“刘大总管,别急着伸手要玉佩啊。”
陆渊单手拎着滴血的六十四斤八棱玄铁锏,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楚宁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刘瑾。
“本官有两桩账目不太明白,想跟刘大总管当面核对——第一桩,既然你是带人来替殿下护驾的,那这位替先皇后守了二十年地宫的七十岁老哑仆,为什么会被你的护卫打掉满嘴牙齿、拿牛筋绳反绑在地上?”
被反绑在地的七十岁守陵老哑仆拼命抬起满是鲜血的脸,冲着楚宁和陆渊发出焦急万分的呜呜哑音,拼命摇头示意千万别给玉佩!
刘瑾眼珠子转了一下,陪着笑脸解释道:“这位大人有所不知,这老哑巴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刚才老奴带人进来检查铜闸,他不分青红蒸白就拿铁棍打伤了老奴两个手下,老奴是怕他疯魔冲撞了殿下,才暂时把他绑起来的!”
站在刘瑾身后的护卫副头目往前跨了一步,斜着眼冲陆渊冷哼道:“你算哪根葱?我们刘总管是先皇后宫里的老人、替长公主掌管江南十三粮道十年的大功臣!你一个外人敢在这儿挑拨殿下和刘总管的主仆情分,莫非是你想独吞地宫里的一百万两春饷不成?”
“功臣?”
陆渊嗤笑一声,左手从怀里掏出半页从乌衣巷周大善人后堂弥勒佛像底座下撕下来的红格暗账,直接甩在刘瑾的老脸上!
“刘大总管,睁开你的老花眼瞧瞧!每个月初一,你通过扬州怡红院的老鸨子,给慈宁宫李福安的干儿子汇兑十万两江南粮道黑银,三年下来一共孝敬了太后三百六十万两!还有三天前,你刚收了周万三送你的二十万两汇通银票和苏州拙政园旁的一座五进大宅子,把长公主在常州、镇江、松江的三座秘密粮仓底牌全卖给了周万三!”
陆渊往前逼近一步,字字如刀:“周万禄和胡万里在前山根本找不到千佛崖地宫的确切位置,是你在半个时辰前带人闯进佛窟,把这位守陵老伯的十根手指头全夹断了,才逼问出莲花座下的墓道入口!你因为没有九龙白玉佩打不开这扇万斤铜闸,才故意留在这儿演一出忠仆护主的苦肉计,就等着骗殿下把玉佩嵌进去打开铜闸,再把我们全杀光在墓道里拿走《江南盐铁总账》去向太后和周万三邀功!刘大总管,我可有冤枉你半个字?”
石窟之内鸦雀无声,火把照在刘瑾那张当场拧成一团的老脸上!
眼看底裤被陆渊扒得半点不剩,刘瑾非但不再伪装,反而往后猛退三步,扯下脸上的伪善面具,发出夜枭般怨毒刺耳的狂笑:楚宁站在陆渊身后,看着刘瑾那张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熟面孔,握着凤尾短匕的右手抖了一下。
如今连母后生前最信任的刘瑾,竟也在太后和盐商的白银攻势下烂透了心肠!
若不是陆渊这一路把乌衣巷周大善人后堂的暗账翻了个底朝天、又提前按住了她去摸九龙白玉佩的手,今晚她一旦傻乎乎地替刘瑾打开这扇万斤铜闸,她和陆渊两人当场就得被这四十名死士射死在墓道里头!
“好一个镇北王世子陆渊!怪不得李福安和王首辅都栽在你这小畜生手里!不错,老夫早就投靠慈宁宫太后和周大东家了!楚宁那个黄毛丫头每年只给老夫三千两俸禄,还天天派人查老夫的账;周大东家一出手就是五十万两雪花银!在这狭窄的千佛崖石窟里,老夫这四十名护卫全是周大东家重金聘请的江南神箭死士,手里的吹箭和连弩涂满了见血封喉的乌头剧毒!”
刘瑾猛一挥手,四十名死士同时举起淬毒连弩与吹箭筒,将墓道口围得水泄不通:“把九龙白玉佩交出来,老夫给你们留个全尸;不然现在就射死你们,再从长公主尸身上扒下玉佩开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