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嫂子搓着手道：“陆家人心肠软，陆家二婶先前那样对他们，后来上门哭了一场，人家到底还是给了她家活儿。”
这话让几个人都动了心思，她们跟陆家又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以后见了面客气些，遇上事情帮把手，总能慢慢把关系处回来。
黄婶看了她们一眼，哪里会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人家那是亲兄弟，陆二婶上门干活的时候，一样得好好学。做坏了照样要拆开重缝，谁家的工钱都是凭本事挣的。”
几个妇人有些讪讪，倒也没人再追着问。
回去的路上，她们又碰上了几个分拣棉花的妇人，说起两边的工钱，越说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当初还想着，薇薇在厂里上班，怎么也能挑个好点的活儿，谁晓得折腾一个多月，才领回来这么几个钱。”
“你光看她在厂里上班，人家棠溪又没去厂里领工资，厂里还特意请她过去。听说连厂长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帮完忙还另外给了奖励。”
那笔奖励究竟有多少，她们打听不出来，可纺织厂郑重地把人请去帮忙，这事却瞒不住。
有些事情先前没往深处想，如今把两边得的好处摆在一起，谁更有本事，也就看得明白了。
一个妇人叹了口气：“我去罗家说了两回好话，最后也没轮上。后来才知道，能去做工的，都是给她家送过东西的。”
她家日子紧，平时鸡蛋都攒着换盐，哪里舍得拎一篮子送人。
正因为手里没钱，才盼着接点活儿补贴家用，谁知连去做工也要先送礼。
有人想起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脸色也不大好看。
“棠溪叫人干活的时候，可没提过这些。陆家后来收的东西，都是大家领了钱，自个儿送去谢人家的。”
两边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仔细一琢磨，心里自然有数。
更让她们不痛快的，是罗母拿走的那二十块钱。
别人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七八块，她坐在那里登记验收，拿的工钱却比干活最多的人都高。
陆家两口子也帮着验收，但人家就一分工钱都没领？
还有罗家的四个儿媳妇，个个都能去做工，加上罗母，一家就占了五个人。
当初说起楚棠溪拿黄精小组的分成，她们可没少跟着骂，如今想想，合同上写好的钱，人家拿得明明白白，也没有另外往里头伸手。
“咱们先前听着别人说，也就跟着说了。现在想起来，碰上陆家婶子，我都不好意思跟她打招呼。”
说这话的妇人低着头，手指在衣角上拧了两下。
过了两天，陆母挑水回来的时候，她远远看见，赶紧过来扶住了扁担。
“婶子，你把前头这桶给我吧，我帮你拎回去，正好也顺路。”
陆母倒有些意外，不过人家一脸笑容地来帮忙，她也没给人脸色看。
那妇人把水送进厨房，又帮着倒进水缸，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了，临走也没提做工的事。
那妇人回去的时候，迎面遇上了熟人，听对方打趣她又去陆家讨活儿，脸上顿时有些发热。
“她家眼下也没活儿给我做，人家以前待我挺好的，我前阵子却连句话都不敢跟她说，想想也怪亏心的。”
她原先一门心思想着往家里多挣几个钱，听罗母说跟陆家来往就接不到活儿，当真躲着陆家人走。
后来没轮上做工，她还埋怨过罗母说话不算数。
如今再去陆家，陆母照样肯倒水招呼她，也没问她前些日子为什么总绕着走，她心里反而更过意不去。
能不能再接到活儿还没影儿，往后碰上能搭把手的事情，她也愿意多做一点。
有了头一个，后来见了陆家人主动打招呼的人便多了起来。
有人碰上陆父搬柴，顺手帮着抬进院里，也有人闲下来就过来坐坐，跟陆母说些家常。
黄婶看在眼里，私下跟陆母嘀咕：“早先见了你恨不得绕着走，如今倒又肯往你家来了。”
陆母把手里的菜择好，笑着摇了摇头。
“都是一个村住着，人家笑脸上门，我总不能拿扫帚把人赶出去。平时说说话也没什么，棠溪的事情，我可不敢替她答应。”
吃过先前的亏，她心里也有了分寸，谁来都能坐一坐，至于别的，就得另说了。
村里却也有不少人，仍旧一门心思地往罗家跑。
陈家旺听见有人夸楚棠溪，当即就有些不乐意。
“她再有本事，也只去厂里帮了几天忙。薇薇天天在那里上班，天天能看见领导，厂里有什么福利，她还能不知道？”
赵大山在旁边点头，他始终觉得这回不过是没赶上好机会。
“那天厂里的小汽车都把人送到家门口了，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厂里要是不看重薇薇，能这样安排？”
周围几个原本有些犹豫的人，听他说完，也觉得有道理。
一次工钱少了些，以后还有机会，眼下要是跟罗家闹僵了，往后可就什么好处都捞不着了。
他们见了罗有福比从前还客气，路上碰见罗母，也总要停下来多说几句好听的。
罗母这几天受了一肚子气，听见这些话，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出门碰上那些讨回东西的人，她还故意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只当没瞧见。
有人不愿在这时候得罪罗家，又舍不得放下陆家这头的关系，索性两边都走动。
一个妇人在罗家坐了半晌，回家时绕了条路，又进了陆家的院子。
陆建国恰好在门口收拾东西，方才才看见她从罗家出来，这会儿见她笑着喊婶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妇人倒很自在，进门就夸陆母的新衣裳好看，又问她这几天忙不忙，仿佛从前那些生疏全没发生过。
等她走后，陆建国才凑到楚棠溪跟前，小声说起这件事。
“她在那头夸罗薇薇，进了咱家门又夸你，也不怕哪天说岔了，让人听见笑话。”
楚棠溪听了倒没觉得稀奇，这样的人，她从前见得多了。
“她愿意来就来，娘有人陪着说话也好。真要问什么，你让她来直接来问我就行。”
陆建国点了点头，正要再说，院门外又有人招呼陆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