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没有半句废话，瞬间厮杀在一起，战局直接进入白热化胶着状态。
正面，无数纸人近身搏杀，哪怕被兵刃劈碎、被术法灼烧，依旧疯狂扑上，死死黏住探神手修士，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灵力，让人根本无法抽身脱身。后方，活人高手突袭而至，招招狠辣致命，专攻破绽，近身缠斗、术法对轰不停，打得烟尘四起、碎石纷飞。
更致命的是，这批后方包抄的顶尖高手，早就摸清了探神手的作战套路，近身斩杀守军之后，直接捡起地上散落的制式排弩和箭矢，调转弩口，对着街巷里的探神手大军开启了无差别射击。
漫天弩箭再次升空，这一次，射向的是探神手自己人。
狭窄的古镇街巷根本没有躲闪空间，密密麻麻的箭矢穿透人群，不少探神手修士刚挡下纸人的近身攻击，就被身后飞来的弩箭重创倒地。前后皆是杀机，腹背受敌的探神手瞬间陷入下风，阵型被快速冲散、撕裂，伤亡在飞速激增。
换作普通修士队伍，遭遇这种前后夹击、自相残杀的混乱战局，早就彻底崩盘溃散。但探神手终究是闯遍天下秘境、身经百战的顶尖精锐，绝境之中依旧沉稳强悍。
慌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带队长老立刻厉声喝令稳住阵型。散落的修士快速就近抱团，盾牌层层叠叠架起，挡住后方的弩箭攻势；术法修士结成小型结界阵，抵挡两侧突袭；近战修士背靠背站稳，一边斩杀扑来的纸人，一边抵挡活人高手的进攻。
短短数十秒，濒临溃败的局势被强行稳住，原本一边倒的碾压战局瞬间僵持，双方人马在狭窄的古镇街巷里狠狠撞在一起，厮杀得昏天暗地。兵刃交击的脆响、术法炸裂的轰鸣、惨烈的嘶吼怒吼此起彼伏，整条街巷彻底沦为血腥战场。
我蹲在隐秘的小院缺口旁，死死盯着战场后方那群活人的出手路数，越看心头越震，猛地一下站起身来。
诡异的印诀手势、阴邪的术法轨迹、飘忽诡异的身法节奏，所有招式路数我再熟悉不过。
是无鬼宗！这批突然杀出的顶尖高手，全是无鬼宗的人！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落下，身侧的阿卿身形骤然绷紧，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个一直静静端坐、容貌和张慕瑶一模一样的纸人，一字一顿地喝问道：“你是沈归渊。”
安静的小院里，气氛瞬间死寂。
原本毫无生气、死寂端坐的纸人，终于缓缓动了。它微微抬眼，原本空洞无神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缕极淡的活人光泽。
紧接着，一道低沉、清冽、无比熟悉的男声，从纸人口中缓缓传出，不带半点傀儡的僵硬，真实又真切。
“王夜，玄卿，久违了。”
话音落下，沈归渊穿着纸人躯体的手臂轻轻抬起，随手一挥。
轰隆一声闷响，方才破开的山壁缺口瞬间合拢，严丝合缝。
外面震天动地的厮杀声、兵刃碰撞声、修士惨叫声瞬间被彻底隔绝。小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仿佛方才惨烈的巷战，从头到尾都与这里无关。
外界杀伐滔天，院内安宁死寂，极致的反差让人心里莫名发寒。
到了这一步，我反而异常冷静，缓缓坐回原位：“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我缓缓坐回原位，目光平静地盯着眼前这具纸人躯体，淡淡开口：“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沈归渊语气平和，像一位看着晚辈长大的长辈：“王夜，我最欣赏你的地方，就是这般处变不惊。单凭这一点，你比你父亲还要更胜一筹。”
我神色平静回应：“不是我心态稳，是面对你沈宗主，我根本不敢慌乱。”
我直视着他：“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对手。其他人的算计、布局，我或多或少能猜出几分脉络，唯独你，我从来猜不透你到底想做什么，每一步都永远出人意料。”
沈归渊浅浅一笑：“若是我如今还能饮酒，单凭你这番夸奖，也该浮一大白。”
我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果然，他没有让我多等。
沈归渊看着我，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王夜，你不妨猜猜，我处心积虑争夺混沌之力，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要创世。”
我顺势说出所有推断：“你闯入轮回秘境斗战天道，为的是炼化最强轮回本源。又不惜一切在叶家抢夺混沌之力。你做的所有事都颠覆常理，除了想亲手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我想不到其他目的。”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但上古神迹真实存在，谁也说不准其中的奥秘。天道能创世，未必旁人就不能效仿。”
沈归渊放声大笑，骨子里的自负尽数展露。
“说得好！”
沈归渊自负道：“放眼万古岁月，世人修行，无非求长生、争权势、夺天下，或是不甘宿命、逆天改命！无数天骄霸主，穷尽一生，不过是在天道划定的牢笼里争高低、分强弱。”
“他们敢弑神、敢伐天、敢逆轮回！可从古至今，千千万万的修道者，有几人敢想着跳出天道棋局，亲手独创一界、自成天地？”
“世人皆为天道蝼蚁，终生匍匐宿命之下。唯独我沈归渊，不愿苟活、不愿顺从、不愿被困在这既定的天地规则之中！他们争的是天道赐予的机缘，我要的是凌驾天道的权柄！他们抢的是既定世界的席位，我要的是亲手开辟全新乾坤！这千古岁月，无数英雄豪杰，唯有我，敢动创世之心！”
字字狂傲，尽显他逆天至极的野心。
但这份狂妄转瞬褪去，只剩满心落寞。
沈归渊轻轻摇头：“可惜，我败了。一败涂地。”
“那场创世之举，我赌上了一切，最终却连肉身都没能保住，只剩这一具纸人残躯苟延残喘。到最后我才明白，混沌之力根本不是凡人能够触碰、驾驭的力量，哪怕倾尽巅峰修为，依旧扛不住那万物本源的反噬。”
阿卿忽然开口：“所以，这座神话禁区，就是你当初选定的创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