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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废!

白玛愣愣地看着帐门前的姑娘,此时的她浑身浴血,嘴角带着肆意的笑,双手夸张地张开,口中对自己的称呼也换成了“小白玛”。

如此一看,哪里还有半分这数月里乖巧懂事的模样?

“你说什么?”

影子睚眦欲裂,双眼赤红,控制不住的杀气将诗儿死死笼罩,整座大帐似乎都被他的阴影覆盖,一字一句地问道。

诗儿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连忙摆了摆手:

“杀我也是不行的,我若是回不去,王爷说不定会撕毁刚签订好的协议。

是你先对蜀王的丫鬟先动的手,王爷若要为我报仇,也是师出有名。”

软糯糯的声音,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明明是在自家的家门口,可他堂堂汗王秘卫首领,破晓境的巅峰高手,却被一个小丫鬟指着鼻子威胁。

“当然,你可以怀疑我所说的真实性。

如果影子首领想动手,你完全可以强行破掉剑阵,把手里的毒药给王后喂下去,然后随手干掉我这个大放厥词的臭丫鬟。

只要你敢赌,能承担得起这么做的后果,你完全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说着,诗儿不动声色,将身子渐渐向帐门外挪了一步。

影子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又一次,又一次,蜀王他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他已经把王后还回来了,与他再无关系,他凭什么还在这多管闲事!

黑影自他身上蔓延而出,蔓延至整座大帐,只有剑阵与白玛脚下没被影响。

诗儿那娇小的身躯似乎就要被黑影吞噬,实质化的浪潮在脚下波动着,仿佛下一秒就会铺天盖地袭来,将她撕碎。

影子仍在克制,他不知道那丫鬟说的是真是假,也无法把控被愤怒支配后的后果。

吉雪城中,还有火药?

明明那日之后,汗王下令对满城进行了大排查,若是真还藏有火药,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但影子不敢确定,那个男人手段太过诡谲,观其这一年来的经历,仿佛根本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影子,不敢把诗儿空口白牙的话当成玩笑。

明明大帐中已经化作了他的主场,明明他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将那姑娘撕成碎片,明明那肆意流转的嚣张剑阵,只需三息就能破除,明明……

“小白玛,我走了哦,王爷安排的我做完啦,你自求多福吧。”

诗儿用脚尖搓了搓粘稠的黑影,似乎被恶心到了,嫌弃地呲了呲牙,朝帐中摆了摆手。

随后,她丝毫不顾帐篷内凝滞的气氛,转过身,大摇大摆地掀开了帐门,踏了出去。

“三。”

“二。”

“一。”

诗儿在心里默念着,步伐越来越快,在数到零后,后面依旧没有人追杀出来,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松开了嘴里的毒牙。

夜幕下,小姑娘跨起一匹马,若离弦之箭般蹿飞了出去。

大帐内。

影子低着头,拳头紧紧攥着,青筋显现,直到帐外马蹄声响起,他仍然没有动作。

良久,他终于松开了拳头,硬生生咽下了这口郁结之气。

白玛傻傻地坐在剑阵中,她就算再天真,也能理解方才诗儿与影子的博弈究竟是何意。

“王后,深夜叨扰,还请恕罪,您早些歇息吧。”

影子语气僵硬,行了一礼,捡回了属下的断臂,两人一同离开了帐篷。

大帐内终于迎来了它本来的安静。

不知何时,炭盆中的火熄灭了,再无法为室内提供热量,唯有点点星火,藏在炭灰中,倔强地不肯归于沉寂。

剑阵似乎感知到了威胁远去,流转的剑气消散于天地间,唯有白玛指尖的刺痛,还能证明它曾经出现过。

寒意袭来,帐门似乎没有关好,有冷风从缝中钻了进去。

白玛低着头,跌坐于地,脑海中不断循环着方才发生的一幕幕,眼神如若那盆炭火,再无光亮。

她已经失去了对人生的一切希望。

……

诗儿没有东去,而是径直向西。

她是有地图的,知道去吉雪城该向哪走。

她一个人,只走了七日的功夫,便来到了这座雪原王城。

进了城,牵马走在大街上,诗儿仰起头,看到那正在修补的破损红宫,她笑了笑。

走到密拓寺原址前,奴隶们正一砖一瓦地重新雕砌这座国寺,她又笑了笑,心想着还叫什么密拓寺,直接叫烂陀寺就好了。

一日风铃动,诗儿敲了敲酒铺的门。

木门很轻,直接就推开了,寒风吹进酒铺,让不少已经喝醉了的醉汉当场趴在了桌子上。

诗儿歉意地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她看见了正在忙碌着的玛吉阿米。

她吭哧吭哧地抱着一坛酒,刚放到桌子上,客人却见风倒了三个。

书儿气哼哼地皱了下鼻子,扭过头,看向了站在门前的少女。

“唔。”

书儿揉了揉眼睛,只以为自己看错了。

“老板娘,有没有上好的包厢?”

诗儿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道。

“不好意思,这座小铺就那么大,来客都是朋友,全都坐在堂内一起喝。”

书儿借着揉眼睛的功夫,拭去了夺眶而出的泪水。

“那好吧,给我安排一个位置吧。”

诗儿没有哭,她笑吟吟地走进了酒铺,

书儿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坐在了诗儿的对面。

“你怎么来了?”

“送小白玛回来。”诗儿道。

“白玛王后?”

书儿惊讶道。

诗儿点了点头:“她在家里的时候,都是我在照顾她。”

“殿下舍得放她回来?”书儿有些不可置信。

诗儿嘿嘿笑了声:“不舍得也没办法,贵妃娘娘发话了,怕殿下喜欢上抢别人媳妇的感觉,就是让殿下老实的给人家送回去。

再加上,两国和谈,送回小白玛也是必要条件。

殿下这也不算忍痛割爱吧,本来就没什么感情,跟玩具差不多。”

“好吧。”

书儿只靠这一言半语,也弄不懂家里发生的那么多事。

“听殿下说,你跟佛家小秃驴勾搭上了?

嘻嘻,快给我讲讲怎么回事,姐妹们都等着我回去讲给她们呢。”

诗儿也不急着谈正事,只忙着八卦道。

“说什么呢……”

书儿哼了声道:“莫要说他秃驴。”

“?”

诗儿瞪大眼睛,捂住了小嘴:

“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说到此事,书儿呵呵一笑,咬牙切齿道:

“还喜不喜欢的,他都不吭一声跑路了,算算日子,都大半年了。”

“啊?”

诗儿疑惑道:“跑路了什么意思,他不在吉雪城待着,还能去哪?”

书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城中人说的是,他要去完成一场修行,他想亲身经历人世间的苦难,从中悟道。”

“那一声不吭是什么意思,没告诉你?”

诗儿再问。

书儿嗯了声,道:

“要我猜,他估计是文青病犯了,见到上次灾难后,不想再与我有什么瓜葛,怕连累我,想要通过这几年不联系,把我们俩的关系淡掉,然后一边感动着自己,一边踏上了旅程。”

诗儿一脸鄙夷:“你才是自我感动,都联想到这里了。”

“我才不管他,走就走吧,只是他这一走,白玛一被掳,我与霜戎高层的联系直接就断了,对任务有些不利。”

书儿认真道。

诗儿随意道:“没事啊,本来我们就没指望你做那么好,你与佛子能搭上线,本就是意外之喜,我们本想着你能活着就很不错了。”

“死妮子。”

书儿这就要伸手去掐她。

“哎哎,我给你说个事。”诗儿一边阻挡,一边道。

书儿见她认真,也变得严肃起来,收回了手,端坐道:“怎么了?”

诗儿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

“我。”

书儿眼都不眨,只听得……

“把殿下吃了。”

“啊?”

书儿怔住了,随后便是想到了什么,浑身一抖,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你……”

诗儿骄傲地抬了抬小下巴,舔了舔嘴唇。

书儿身子微微靠前,小声道: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诗儿哼哼着。

“姐姐知道吗?”

“她当然不知道!”

诗儿理直气壮道。

书儿难以评价地啧了两声:

“你看姐姐知道了,不打死你。”

“无所谓了,吃都吃了。”

诗儿先是大大方方说完,又嘿嘿道:

“怎么了,是不是羡慕了?”

书儿连忙向后靠了靠,远离这疯丫头。

“你以为谁都是你,整天惦记着殿下。”

她对殿下又没什么想法。

“切。”

诗儿无趣地撇了撇嘴,道:

“我以为全天下女子都应该喜欢殿下呢。”

“请收回你那没有任何根据的发言。”

书儿无奈道。

诗儿一瞪眼:“你敢对殿下不敬?”

两姐妹又嬉闹了一阵,终于拐回了正题。

诗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可吉雪城里……已经没有火药了啊。”

书儿讶异道。

诗儿用关爱的目光看着她:“重要的不是我们有没有,而是敌人相不相信我们有。

你这智商,到底是怎么能完成任务的?”

“好吧,我该做什么?”

书儿不愿再被她嘲讽了,转移话题道。

诗儿思索着道:

“若是不出意外,过不了几日,来送白玛的队伍就该回到吉雪城了。

看影子的样子,确实是怂了,白玛应该安然无恙。

我们需要观望汗王的态度,若是白玛还是会死,那我们就真没招了。

但若是有其他可能……”

“我的任务还将继续。”

书儿接话道:

“继续做王后的好朋友,做苦等佛子的红颜,然后静观其变,一直等到最后的到来。”

诗儿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

影子在白玛之前回到了吉雪城。

他要将所有的事情亲口告诉汗王,包括他对白玛动手的事。

南嘉杰布坐在他的椅子上,静静地听着,面色平淡,直到蜀王剑阵出现,他如雕塑般的形象才第一次出现变化。

他闭上了眼睛,而后慢慢睁开,无喜无悲。

影子没有得到预想中的责罚,汗王听罢,只是让他退了下去,没有过多的表示。

他似乎对所谓城中有火药之事毫不关心,又或是根本不相信这件事。

他唯一在乎的,是蜀王竟然会如此保护白玛。

下午,白玛回到了吉雪城。

那一日,城内街道上布满了围观的人们。

他们脸上不是喜悦,不是悲伤,不是屈辱,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神情。

马车一直行驶到了红宫脚下的一座院落,那是汗王的临时宫殿。

白玛再一次见到了她曾心心念念的南嘉杰布。

只是一眼,她差点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经意气风发的汗王,再不复当年神采,三十岁的年纪,发须间已染上了白丝,眉宇间满是沧桑与疲惫。

数年来的打击,磨平了年轻汗王的棱角,一次又一次失利,一次又一次妥协,再加上今年发生的如此意外,让南嘉杰布彻底地丧失了心中最后的宁静之地。

南嘉杰布看着白玛,露出了与以往一模一样的笑容,带着爱意,带着思念,带着释然。

白玛可以肯定,这个笑是真实的,他依旧爱着自己。

影子也看懂了这个笑容,王从始至终都在牵挂着他,也爱着她。

她死在路上,王可以接受;她活着回来,王也能接受。

这并没有那么重要。

“南嘉……”

白玛的眼泪流淌了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南嘉杰布身边的少年。

那是他的长子。

白玛愣了一下,她望着周围环境,她现在身处在南嘉的议事厅中。

而南嘉杰布的长子,站在他的身边,随他一起听政,一起办公。

白玛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刻,她的心仿佛缺了一块,被硬生生挖走了。

他曾无数次抚摸着自己的脸,说不要着急,我们还年轻,以后定能生出来孩子,我们的儿子,才是日后这座汗国的王。

“王后可是累了?”

南嘉杰布关切道:“回来就好,最近事繁,暂时顾不得与你说话,你先去歇息吧。

南边吉雪山腰上,有我们当年建的一座行宫。

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去那里吗,我已提前将以前服侍你的奴仆们全都调去了行宫,你去那边住上一段时间吧。”

白玛的身体晃了晃,她能听出南嘉话里的抗拒与疏离。

这一瞬间,她想明白了一切。

南嘉杰布,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

如果那一夜,没有诗儿,没有剑阵,自己早就死在了帐内。

如果那夜自己死了,会给他省下来很多麻烦,但自己还是恬不知耻地活到了现在。

她死死地盯着南嘉杰布的眼睛,却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不忍,只有浓浓的疲惫。

他太累了,他下意识地抗拒任何给他带来负面影响的人。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稳定的国界,稳定的朝堂,稳定的军队,稳定的发展,稳定的……接班人。

而不是一个只会哭闹,被人凌辱过,部族死尽,没有任何价值还厚颜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

尽管自己曾是他最爱的人。

再爱,又能如何呢?

是啊,就连影子要杀自己时,救自己的都是蜀王和他的丫鬟,南嘉还有什么理由再去爱自己呢?

自己活着回来,南嘉还能见自己一面,给自己一个住处,一个能继续活下去的环境,已然仁至义尽了。

白玛双目无神地被人带出了议事厅,被人送上了马车,被人带到了吉雪山行宫。

第二日,她就听到了消息。

她被废了,不再是王后,汗王新立了王后,是他长子的母亲。

自己被废的理由是,她的父亲萨多,投降了蜀王。

这位苦守丹兰城数十载,为霜戎抵御蜀军铁蹄西进的老人,只因在城破后动了恻隐之心,想要保全城中将士们的性命,卑躬屈膝降了蜀王,终遭苦果。

他与他的两个儿子被汗王当众处刑而死,举城欢庆。

汗王用这一斩,告诫了雪原所有部落,往后大战若开,在宁军攻入吉雪城前,任何人都不准降。

萨蒙部被赎回来的族人们,被汗王赐给了新王后家里的部落,五万人口,令新国丈感恩戴德。

白玛留在行宫中,没有人来抓她,没有人来喂她毒药或三尺白绫。

她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忘了,而这是南嘉杰布对她最后的爱意与温柔。

白玛犹如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体,呆呆地坐在空旷的殿中。

或许,接下来等待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孤寂与愁绪,然后在某一天,孤独地死在这里。

或许,这就如了他的意吧。毕竟,他已经不愿意再见到自己了。

如此,白玛在恍惚中度过了两天。

未进一口饭,未饮一滴水。

就这般,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寝殿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位穿着深青袍子的姑娘。

“王后,您还好吧。”

她的脸上,满是关切,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白玛在朦胧中看到了她的脸。

是玛吉阿米。

“您该吃些饭了,是你最喜欢的糕点和粥。”

玛吉阿米坐在她的身边,温柔地打开了食盒,道:

“你不要难过啊,要好好活下去,毕竟……我还有许多美食,没给你做呢。”

白玛恍惚地摇了摇头。

“小白玛,你怎么回事呀!”

又有一道声音响起,并不温柔,还有些尖锐,让她的心颤了颤。

白玛愕然地抬起头。

玛吉阿米身旁,朦胧光影中,还站着另一道倩影。

是诗儿。

她冲自己伸出了手,嘴角依旧挂着高高扬起的笑容:

“小白玛,就知道给我添麻烦。看你这样,早晚得死在这里,这可是不行呀。

问你一遍,跟不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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