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
黄子瞻,尺破天等一众学子闻言,也全都不淡定了。
“尺兄,这……这是……”
黄子瞻被吓得说不出话。
林万卷也不淡定了,感觉呼吸一阵急促,有些喘不过气。
尺破天则是双目灼灼,望着小鸢所在的位置,近乎一字一句的道,“罪己诏!”
“陛下因此事,下了罪己诏!”
轰隆!
周遭,一众寒门士子全都傻眼了,脑海中像是有道雷霆轰下,一阵头皮发麻。
沈墨……才七品啊!
这案子再大,说破天也只是一桩贪污案。
武曌竟下了罪己诏?
黄子瞻、尺破天等人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滔天骇浪,拳心攥紧。
他们与影七的反应完全不同,只感觉内心一阵激荡,双眸也燃起无尽的火焰,满是期待。
小鸢继续开口。
“其为官清正,居长安内城陋巷……堂中悬字曰: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此高阳昔日之言,沈墨信之,行之……”
影七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张明黄绢帛,心里翻起了滔天骇浪!
不。
不可能。
这一定是假的。
帝王怎么可能认错?
帝王怎么可能把这种事昭告天下?
小鸢继续道:“其俸禄十二两,还贷六两,余者悉数资助城外孤贫孩童,供其读书,屡屡去看,其妻李氏为人浣衣刺绣,贴补家用……”
人群里,百姓的哭声越来越大。
陈伯也是抹着眼泪。
“多好的人啊,怎么就死了呢?”
陈伯一脸不忿。
影七的脸色,则是越来越白。
“今岁,沈墨核查礼部账册……竟有地方官员胆敢虚构人名,以三十余张伟、二十余李强,骗取我大乾寒门补贴,形同儿戏。”
“此非贪,乃欺天也!”
影七的瞳孔,猛地收缩。
来了!
这武曌是玩真的!
她真要彻查这件事啊!
那武曌和活阎王疯了?
小鸢的语气变的越来越激昂。
“沈墨愤而上报……先告礼部员外郎赵明远,明远阻之,再告礼部侍郎钱玉堂,玉堂者,朕素以为清流,常以'为官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自诩,沈墨信之,敬之,跪而求之。”
“然玉堂阳为允诺,阴令刑部郎中孙德胜,捕沈墨入狱,大牢七日,酷刑加身——鞭三百,夹棍二,烙铁三。血肉模糊,筋骨尽露。”
“沈墨终无一言以诬。临刑,曰:'墨可染纸,不可染心。身可成灰,不可成贼。'”
“德胜惧,以麻绳勒杀之,又弃尸乱葬岗,焚其亲以灭口,沈墨妻李氏、女三岁,皆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呜呼——!”
“朕闻之,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沈墨,七品微官,而心存天下……朕,万乘之君,而耳目不明,使我大乾忠良含冤,妻女殒命,稚子无望,此乃朕之过也!”
“朕用钱玉堂二十载,信其清,重其直。岂料其阳为君子,阴为豺狼。朕目不明,此朕之罪一也。”
“朕设寒门补贴,本为济天下贫寒子弟,然政令出宫门,而贪吏饱私囊。层层盘剥,视同儿戏。朕察之不严,此朕之罪二也。”
“沈墨初告,若朕能早闻,早察,早断,何至于此?朕居高堂而不知民间疾苦,坐深宫而不闻冤魂悲鸣,此朕之罪三也。”
小鸢念到这里,声音已经沙哑。
人群里,哭声一片。
影七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他张着嘴。
瞪着眼。
那张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罪己诏……
竟然真的是罪己诏……
帝王公开认错……
并且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这……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敢?!
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大乾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就为了一个沈墨?
疯了吗?
影七的一张脸,满是狰狞。
黄子瞻等人听到这,也止不住内心的震动,拳心死死的攥紧,泪水滚滚而下。
难以置信……
这公道竟比他们敢奢望的,还要来得彻底、来得震撼!
这时。
小鸢深吸一口气,也念出了最后几句。
“自即日起,朕当亲自主理此案!”
“以账册为凭,彻查天下,凡涉贪墨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根脚 深浅,一律严惩不贷!”
“刑部尚书王一帆、礼部尚书宋礼,失察渎职,停职待参,三司会审。大理寺少卿吴庸、工部左侍郎郑川、户部右侍郎周延等,皆有嫌疑,一体停职,严加勘问。”
“朕已令锦衣卫、大理寺、御史台共组专案,循账索迹,追查到底。”
“凡贪污寒门之款者,斩!凡枉法害命者,斩!凡阻挠查案者,斩!”
“此诏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
嗡!
百姓们傻眼了。
他们眼睛瞪的溜圆,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哪怕是黄子瞻、尺破天等一众学子,也全都一脸震惊,眼底满是骇然之色。
影七更是整个人如遭重击,脑瓜子一阵嗡鸣。
钱玉堂一介三品大员落马,这还不够?
竟然连礼部尚书、刑部尚书这等一品重臣,也因此事罢了官,更甚者,为钱玉堂说话的几个侍郎也全都停职接受调查……
难以想象。
匪夷所思。
天都给捅破了!
武曌的态度,强硬到令人难以相信!
圣旨念完了。
但那声音,还在朱雀大街上回荡。
久久不息。
陈伯跪在地上,已经是老泪纵横。
百姓的脸上,也满是眼泪。
他们本以为杀一个钱玉堂就够了,毕竟那都是他们要仰望,连想都不敢想的高官了。
但没想到,连刑部尚书和礼部尚书都一并罢官了。
并且武曌还要一查到底,一杀到底!
此刻。
任何话都难以表达他们内心的感受,唯有眼泪,唯有不断的磕头。
陈伯更是如此。
他对着皇宫的方向,重重磕起了头。
砰!
额头碰在青石板上,渗出血来。
他那五岁的孙子,也一脸懵懂,赶忙照做,小小的身体跪在地上,也重重的磕着头。
陈伯老脸含泪,从兜里甩出一把纸钱。
漫天纸钱,纷飞落下,就如雪花一般,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那般刺眼。
“沈大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您看见了吗!!”
“陛下给您做主了!!”
“公道,来了!!”
身后。
万人齐声,汇聚成一片声浪,直冲云霄。
“沈大人,公道来了!”
“沈大人,公道来了!”
那声音,如山崩,如海啸,在长安城的上空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