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紫霄瞬间像是老了几万岁,脸上再无那般运筹帷幄的神情。
他身躯有些发抖。
虽然这一幕在当年已是意料之中,但真当面对时自然又是另一番场面。
“柯紫霄。”陈浔开口,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晚辈在。 ”柯紫霄艰难低头。
“所期望?”陈浔冷漠开口,“看来一直以来你都对本道祖心中有怨。”
他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抹流光,仿若看穿了柯紫霄那万古心思般。
闻言。
柯紫霄面色凝重而复杂,那沧桑目光转变为了一种不属于生灵的绝对理智的目光:“看来什么都瞒不过道祖,晚辈心中自是有怨!”
最后两字,他重重咬下。
“道祖本可给天道留下一条活路,一个后手,你却将它彻底镇压封印,眼睁睁看着它慢慢走向逝去,最后却将道主卷入其中,身化天道”
“道祖不仅没留,甚至还故意提前离去,放言闭关天外。”
“晚辈又怎能不怨”
柯紫霄抬头,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我知道道祖肯定会说,你之行径是避免天道针对苍生,针对恒古,且让其苟延残喘也能达到天地升华继续的目的。”
“但纵观万古,横跨两大纪元,晚辈只看见这如今的一切皆为道祖放任造成,甚至在道祖离开那一刻就已开始。”
“若晚辈所料不错”
“道祖早已想看见恒古仙疆分崩离析,你与牛祖的离开本就是赶人!”
柯紫霄话音掷地有声,眼瞳中精光乍现,“旧纪旷古一战,道祖的后手与留手又在哪里,神山大陆暗淡无边,天元等一切都未曾显露威能。”
“道祖,你心太狠。”
“晚辈只是提前看见了一切,离开恒古已成定局,既然道祖要选择如此,那晚辈又为何不能选择再添一把火,彻底释放被恒古打压的万灵时代!”
嗡——
天地狂风呼啸,柯紫霄面色愈发坚定。
他怨恨这位恒古道祖,怨恨他主人甘愿为其留手,怨恨他的放任不顾。
但这世间总是这般,看得越清楚,痛得越深,也恨得越深。
那句“道祖,晚辈已然顺势而为,不知如今的结果是否是您当初所期望”,正是万古岁月以来他对陈浔最大的怨,最大的恨。
话音一句句落下。
然而,黑衣陈浔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倏然。
那道侧脸的唇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冷酷弧度。
柯紫霄神色一震,内心翻江倒海,神色也随之变得愈发冰冷,他若是怕死,就不会说出这些大逆不道之言!
“原来如此。”面对这些扎心言语,陈浔只是冷漠回应了一声,“跟在柯鼎身后多年确实让你长进了不少,但也仅仅只是长进了罢了,看来终归还是无法超越你主人。”
柯紫霄目光微凝,面无表情的看向陈浔。
“恒古仙疆什么时候废物到需要本道祖相护了,本道祖不在,恒古便会崩腾,若按照你的意思看来,这样的恒古仙疆确实也没必要存在。”
他目光犀利而深邃,“柯紫霄,道心已乱,本心已失,何时轮到你在本道祖身前指点江山了,没有当场镇杀你,只念记你是我看着长大。”
柯紫霄冷冷一笑,不自觉的倒退了一步,他有自己所坚信的东西,任何话他如今都听不进去。
他目光不经意间看了一眼长生造化鼎。
“道祖,何需解释,天道已死,道主已陨,恒古已溃。”
柯紫霄抬手,一股浩瀚的天地异象从背后升起,杀气纵横,“早已想领教道祖仙法,还望成全”
嗡——
天地一片模糊。
那一刻,岁月骤然变得缓慢。
柯紫霄目光锐利,悍然朝着陈浔出手,朝着那位他曾经无比敬重的长尊出手,当年道主化身天道时他就已变得‘入魔’,没有回头路可走。
唰!
八荒山河并起,凝聚天机法相。
磅礴仙光纵横八荒,陈浔只是目光略微一沉,他没有出手,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那道身影纵身杀来,很慢,慢到这个过程足以可以看见柯紫霄的一生。
他于天机卷轴诞生,被柯鼎赐道号——天机童子。
那日,柯鼎很高兴,宛若老来得子。
宁静肃穆的天机道宫难得喜庆,记得他那时也相当高兴,亲自带着五蕴宗弟子前去祝贺,就差一步就可为柯紫霄取名‘柯轴’,但被柯鼎捷足先登。
柯紫霄单纯无垢,先天喜欢撰写仙史。
那时他曾把柯紫霄架在肩上,大笑道“未来恒古仙史就交给你小子撰写,记得把本道祖记载得惊天动地,旷世绝唱”,柯紫霄笑着答应。
就此定下了约定。
那时他还算年轻,柯紫霄还算年幼。
陈浔对待此子犹如对待侄儿,背后有颇多关照,完全当成了柯鼎的后代子嗣。
但从未想过。
他们会在此时此刻生死交锋
吼——
天地啸,气机宛若游龙冲霄。
陈浔也随之出手。
轰隆隆
霎时间,天地一片电闪雷鸣,宛若天崩。
哧!
天地模糊中,传来柯紫霄口吐仙血之声,惊天地泣鬼神,然而他没有任何虚弱之象,反而目光变得愈发冰冷,再次冲霄而起。
轰!轰!轰!
天地不断产生浩大轰鸣,岁月长虹不断发生波动,苍天之下一滴滴璀璨仙血不断垂落。
然而那道矮小身影还在不断在长空下施展仙术,他怒吼,他愤怒,将自己毕生所学,亿万年道行倾尽而出,不断朝着那道黑衣身影杀伐而去。
咚!!!
蓦然间,有天鼓之音传荡。
那是柯紫霄大道崩裂的声音,他变得彻底疯狂,眼中爬上了一缕血丝。
苍天之上。
绝世仙术如狂风骤雨,铺天盖地地轰压而来——不只是肉身,连大道、神魂、因果,乃至一切生命的根与源,皆被淹没其中。
柯紫霄在半空中发出一声长嚎,那嚎声撕裂云霄,却又转瞬被风雷吞没,像一块石头投入无底深渊,连回响都不剩。
他的身躯不断坠落,像一颗被折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