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基转过身,望着那道向熔炉悠然踱步的背影,眉头微挑。
经历了方才那场诡异的空间互换,他心知肚明:眼下再想靠走位和肉身强行把人拦下,已是不切实际。
当然,若真铁了心要留客,他大可直接砸下强控技能,将对方死死钉在原地。但他握紧了手中的树枝,指节微白,最终还是没挥出第二击。
因为在这一刻,他阻拦的念头忽然淡了。
从始至终,这位欺诈魔神都表现得太过从容,对他和格鲁特甚至没流露过半点实质性的敌意。与其在这里打一场稀里糊涂的烂仗,李万基现在更想弄明白——这家伙费尽心机,到底图个什么?
既然对方口口声声说“好戏马上开场”,又自诩主角,那他索性静观其变,看看这魔神究竟能唱出哪一出。
念及此处,李万基敛去一身气息,带着格鲁特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刚一踏入熔炉区域,一股几欲将人烤焦的恐怖热浪便如凶兽般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只见雄霸正大汗淋漓地立于炉前,双臂如癫狂般挥舞。随着他的牵引,地宫四周滚烫的岩浆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赤红火蛇,源源不断地朝中央的巨大熔炉狂涌汇聚。
“不够!还是不够!”雄霸双目赤红,状若疯魔般嘶吼着,语无伦次。
李万基对锻造一窍不通,全然看不懂这番近乎自毁的举动意欲何为。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不远处同样神色紧绷的神级铸造师,索性凑上前去。
“什么情况?”李万基盯着前方暴走的熔炉问,“他这是在干嘛?”
神级铸造师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咬着那翻滚的火光,沉声道:
“麻烦大了。”
“这件装备已到成败的关键,眼看就要出炉,炉温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炉温?”
李万基眉头一皱,本能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下意识瞥向不远处的欺诈魔神,压低声音:“会不会是那家伙暗中捣鬼?雄霸先前明明说找到了对策才回来重铸的。怎么可能偏偏在临门一脚时出事,哪有这么巧?”
神级铸造师沉默片刻,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像。”
“至少眼下看来,没有外力干涉的痕迹。”
李万基一怔:“那是怎么回事?”
神级铸造师死盯熔炉,眼底渐渐浮起一抹惊疑。
“与其说是炉温失控……”
“倒不如说,是炉里的那件装备在抗拒。”
“抗拒?”
李万基满脸错愕:“别告诉我,这玩意儿已经诞生灵智了?”
“当然不是。”
神级铸造师摇头,耐心解释道:
“真正的器灵哪有那么容易孕育,即便是传承万载的神器,也未必有完整的灵智。”
“但装备品质越高,诞生时就越容易展现出某种‘脾性’。尤其是这种半步踏入史诗级巅峰的死物,材料的底蕴与铸造者的意志交融,偶尔会催生出类似生物本能的反应。”
话音至此,他的神情已凝重到了极点。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
“炉里的那件装备,在抗拒降生于世。”
李万基彻底听懵了。
“什么玩意儿?”
“装备不想出世?现在的铸造界都已经魔幻到这地步了?”
神级铸造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毕竟,这种异象即便对他这位宗师而言,也仅仅存在于古老残缺的典籍之中。
而在另一边,欺诈魔神独伫于热浪边缘,并未靠近李万基等人。
他静静注视着前方沸腾的熔炉,神色如常,无悲无喜。片刻后,他忽然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雄霸。
大郎眼尖,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的异动。
“铁子,那家伙过去了。”
他死盯着欺诈魔神,低声警示:“要不要拦?这孙子该不会想等装备出炉,直接摘桃子吧?”
李万基目光微沉,却按兵不动。
“先别慌,看看再说。”
说话间,欺诈魔神已行至炉前。
雄霸正手忙脚乱地镇压着周遭暴走的岩浆,根本无暇顾及身后多出的一道人影。
欺诈魔神并未出声惊扰,只是双眸微眯,幽幽打量着炉内的异变。半晌,他突兀地开口:
“赤血魔晶,是何时入炉的?”
雄霸动作猛地一滞。
他霍然回头,满脸错愕:“你怎么知道我用了赤血魔晶?”
要知道,此番熔炼耗材繁杂,不乏稀世奇珍,赤血魔晶便是其一。更邪门的是,这玩意儿一入火便会彻底消融,与主材化为一体,单凭肉眼绝无可能看破。
欺诈魔神无视了他的震惊,只是漠然重复:
“何时?”
雄霸纵有万般惊疑,但火烧眉毛之际也顾不得盘问,咬牙答道:
“开炉后的第七个时辰。”
欺诈魔神微微颔首,追问:“星辰砂呢?”
“第九个时辰,赤血魔晶化透了才下的。”
“深渊玄铁?”
“第十一个时辰。”
“地心炎髓?”
“最后一次重塑器胚时。”
几番快问快答下来,雄霸越发摸不着头脑,却还是将下料的时机与火候和盘托出。
听罢,欺诈魔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望向沸腾如渊的熔炉,轻描淡写地吐出四个字。
“正常现象。”
“正常现象?”
雄霸眉头倒竖。自己呕心沥血熬到现在,眼看心血就要毁于一旦,这厮居然搁这儿轻飘飘地来一句“正常”?
他本就急火攻心,此刻更是按捺不住火气。你一个魔神,打架确实在行,可论打铁,你懂个屁?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呛声道:“既然正常,那你倒是说说,为何会生出这等异象?”
欺诈魔神毫不在意他的冒犯。
他凝视着炉中狂躁的岩浆,嗓音平缓如水:
“很简单。”
“它不甘心。”
雄霸一愣:“什么?”
欺诈魔神淡淡道:
“这件装备的品质,确已臻至史诗级巅峰。但它的底蕴,却已然摸到了下一个境界的门槛。”
话音轻落,他缓缓偏过头,深邃的目光刺向雄霸。
“倘若你是它——明明只差半步便能跃升至更高的天地……”
“你会不会贪心?”
“又甘不甘心,就此止步于凡尘?”
听到这句话,雄霸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盯着翻滚的熔炉,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你、你的意思是……”
他没敢把那几个字说出口,只觉得那未曾吐露的词汇重于泰山,压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胸腔里的心脏犹如擂鼓般“砰砰”狂跳,仿佛随时会撞碎肋骨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