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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深渊之眼

深渊之主的神识波动在“另一面”三个字上微微加重。

“代价是我的力量被桥压制到了七成以下。”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的身周闪烁了一下。

就像一盏灯,你用手罩住它,光被你的手挡住了,灯还在亮,但你看到的光变暗了。

“那扇门需要六种法则同时注入才能打开。”

深渊之主的目光再次落在楚铭身上。

“和打开混沌屏障一样,秩序、杀戮、水、火、风、土,缺一不可。”

他说出“秩序”两个字时,门扉上那枚秩序符文亮了一下。

赤金色的光芒从符文深处涌出,像一盏被点燃的灯。

他说出“杀戮”时,杀戮符文亮起。

血红色的光芒。

他说出“水”时,水符文亮起。

深蓝色的光芒。

他说出“火”时,火符文亮起。

赤红色的光芒。

他说出“风”时,风符文亮起。

青色的光芒。

他说出“土”时,土符文亮起。

土黄色的光芒。

六枚符文依次亮起,在门扉上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圆环。

缺口的宽度约是整个圆周的六分之一。

就像一块被切掉一块的蛋糕。

六枚符文在缺口的两侧跳动,像两条被分开的蛇。

“开门需要的条件,我们已经知道了。”

楚铭的语气平静。

“但你带著六头高等深渊大君出现在这里。

是准备硬抢,还是谈判?”

赤金色的秩序之力在掌心\凝聚。

像一块被刻出来的石头。

秩序之剑从他的掌心“长”出来。

剑柄先出现,然后是剑身,然后是剑尖。

剑身长四尺,宽两指,呈赤金色。

剑身上有一百零八道星域在流转。

赤红的火焰星域在剑格,深蓝的水流星域在剑脊,翠绿的草木星域在剑刃,银白的金之星域在剑尖。剑尖对准深渊之主。

深渊之主看著那柄剑,没有说话。

他身后,那头覆盖著骨刺的高等深渊大君的骨刺上,暗红色的光芒从暗淡变成明亮。

深渊之主抬手。

掌心朝下,不是“压”。

压是有方向的,从上到下。

而是“降”。

像温度的降低,像潮水的退去。

他身后那六头高等深渊大君的气息从“暴躁”变成了“平静”。

那些骨刺上的光芒从明亮变回暗淡,那些触手的挥舞从急促变成平缓,那些眼睛的转动从快速变成缓慢。

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安抚”。

“硬抢没有意义。”

深渊之主的神识波动平稳:“门只有与混沌融合度足够的人才能通过。

深渊大君的融合度普遍低於五成。

强行进门,会被门“消化』。”

他的神识波动在“消化”两个字上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身后,那头覆盖著鳞片的高等深渊大君微微后退了一步。

鳞片上那些面孔的嘴从微张变成了紧闭,暗红色的光芒被锁在了嘴唇后面。

深渊之主的波动继续。“合作。”

一个字。

像一块石头被投入平静的湖面。

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穿过平,穿过虚空,穿过那六头高等深渊大君的身体。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如果空气存在的话)被“定义”为深渊。

如果空气存在的话。

被“定义”为深渊。“深渊一方负责在门外防守。

防止其他深渊大君闯入干扰。”

他的目光落在那六头高等深渊大君身上。

“你们负责开门,进门后找到永恆之桥的核心,带回能够拯救深渊的方法。”

楚铭感应到了那一丝“需要”。

“进门后,我们凭什么回来?”

深渊之主说:“不需要相信。”

他的神识波动平稳,像一条笔直的线。

“因为我派一个人,跟你们一起进门。”

他抬手。

他身后,那头覆盖著鳞片的高等深渊大君。

五万丈的、像一座移动的山脉。

开始变化。

不是“缩小”。

缩小是尺寸的变化,从一个尺寸到另一个尺寸。

而是“压缩”。

像一张纸被折起来,尺寸变小了,但“內容”还在。

鳞片一片接一片地隱入皮肤下。

那些人脸浮雕从皮肤上“沉”下去。

眼睛先沉,然后是鼻子,然后是嘴。

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退去,沙滩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触手、骨刺、甲壳、眼睛、不规则的形態。

所有的深渊特徵都在“消退”。

从有到无,从外到內,从表象到本质。

一个人影从压缩后的形態中走出来。

身高七尺。

与深渊之主一样。

皮肤呈暗红色。

不是“被染色的”,而是“本来就是这个顏色”。

就像一个人的皮肤是白色的,另一个是黑色的,他们的皮肤顏色不同是因为他们的基因不同。暗红色是她的“基因”。

瞳孔是猩红色的。

不是“红色”的瞳孔。

红色是“顏色”,猩红色是“血的本质”。

她的瞳孔像是被血浸透的,你看著它,你闻到了铁锈的味道。

长发披散在肩后,髮丝在无风中飘动。

不是“被风吹动”。

平上没有风。

就像头髮有自己的生命。

每一根髮丝都在缓慢地、像蛇一样地扭动。

扭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只有一丝,但它们確实在动。

她的面容是“人类”的。

眼睛、鼻子、嘴、下巴、额头。

但那种“人类”是“被画上去的”。

就像一个人画了一张人脸,他画得很好,画得很像,但你仔细看,你知道那是画的。

深渊之主说:“她是“深渊之眼』,专司沟通与感知。”

深渊之眼的神识波动从她的眉心涌出。

那些波动像一层薄薄的雾,覆盖在平上。

雾很淡,淡到几乎感应不到,但你的神识能“感觉到”它。

“她不会战斗,但能记录一切。”

深渊之主的波动在她身上停留了半息。

“她进门后会与我保持联繫,將门內的一切传递出来。”

楚铭看向血屠。

血屠站在他身后三步处,长刀在腰间。

刀刃上的面孔全部睁开了眼。

那些瞳孔中的血金色火焰在燃烧。

他看著深渊之眼,目光在她的眉心停留了半息,像在扫描。

他微微点头。

楚铭看向玄冥。

玄冥站在血屠身后,深蓝色的水流在他身周盘旋。

水流的顏色从深蓝变成了“透明的蓝”。

他在看著深渊之眼,目光在她的髮丝上停留了片刻。

那些在无风中飘动的髮丝,在他的水流中倒映出无数细小的涟漪。

他点头。

楚铭看向炎极。

炎极的火焰在掌心燃烧,顏色从赤红变成了“灰白中带著一丝赤金”。

他看著深渊之眼,瞳孔中的火焰从跳动变成了静止。

风瑶的身形在风中摇曳。

那些青灰色的气流在她身周流动,气流的速度很快,快到她的身形在平上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她在深渊之眼的感知范围內“出现”了半息。

那半息中,她点头了。

坤舆站在最后方,脚步沉稳,大地法则在脚下铺开。

他的面容是平静的。

那种平静不像深渊之主的“无”,而像一块被岁月磨平的石头。

他看著深渊之眼,目光在她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手掌是空著的,没有武器,没有法器,没有信物。

他点头。

五人的点头像五块石头落入水中。

血屠的最先。

像一颗小石子,“扑通”一声。

玄冥的第二。

像一块鹅卵石,“咚”的一声。

炎极的第三。

像一块砖头,“砰”的一声。

风瑶的第四。

像一片树叶,“刷”的一声。

坤舆的最后。

像一座山,“轰”的一声。

楚铭转回头,看著深渊之主。

“可以。”

“进门后,她不能干扰我们的行动,我们也不会干扰她记录。”

楚铭说话时,赤金色的秩序之力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光膜的厚度不到一指,表面有一百零八道星域在流转。

星域旋转时,有细密的金色符文在光膜表面跳动。

深渊之主没有回应。

但他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那六头高等深渊大君也后退了。

那些三万到五万丈的身体在虚空中“缩”了一下。

像一只受惊的猫,身体弓起来,尾巴夹在腿间。

它们的深渊之力从“外放”变成了“內敛”,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从明亮变成暗淡,从暗淡变成几乎看不见。

平的中央被让出来了。

那扇门在平的正中央,高三丈,宽两丈。

门扉上的六枚符文在缓缓旋转。

赤金的秩序、血红的杀戮、深蓝的水、赤红的火、青色的风、土黄的土。

六枚符文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圆环,缺口的宽度是圆周的六分之一。

楚铭带头走向那扇门。

脚步声在平上响起。

那些轻响在平上迴荡,从一端传到另一端,从另一端弹回来,来回几次,然后消失。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都相同。

一尺五寸。

不多不少。

血屠跟在他身后。

他跨出去的步伐与楚铭一样。

一尺五寸。

玄冥第三。

他的步伐是“无声”的。

水流在他的脚底形成一层极薄的水膜,水膜將他的脚掌与平隔开。

没有接触,就没有声音。

炎极第四。

他的步伐是“有热度”的。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平都会微微发红。

平的温度在升高,但升高后很快恢復。

风瑶第五。

她的步伐是“断续”的。

她的身形在平上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出现在一处,消失后在另一处。

中间没有“移动”的过程。

坤舆最后。

他的步伐是“沉”的。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平在他脚下微微凹陷。

凹陷的深度不大,只有一丝,但那是“重”的证明。

就像一块石头落在沙地上,沙地会留下一个坑。

深渊之眼跟在最后。

她的步伐是“无声”的。

你感觉到她在走,但你“听”不到她的脚步。

你的耳朵告诉你“她没有脚步”,但你的直觉告诉你“她在走”。

七道身影在门前的平上站定。

楚铭在最前,手掌距离门扉不到一尺。

血屠在他身后半步,玄冥在血屠身后半步,炎极在玄冥身后半步,风瑶在炎极身后半步,坤舆在风瑶身后半步。

六个人形成一个“箭头”。

楚铭是箭尖,其他五人是箭身。

深渊之眼在箭身的“缺口”处。

像一个被半包围的观察者。

她的位置在风瑶的左侧、坤舆的前方、楚铭的右后方。

楚铭抬手。

手掌按在门扉上。

掌心的触感温热。

门扉在他的手下微微震颤。

他在感应门。

门也在感应他。

赤金色的秩序之力从掌心涌出。

不是“流出”。

流出是被动的,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

涌出是主动的,像泉水从地底涌出来。

那些光芒从他的掌心渗入门扉的符文中。

渗入的过程很顺畅,像水渗入沙土。

沙土是乾的,水倒在上面,水不会在表面停留,而是直接渗进去。

门扉上那枚秩序符文亮起。

从暗淡到明亮,从明亮到刺眼。

赤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將门扉的表面照亮了。

不是“被照亮”,而是“自己亮”。

就像一盏灯,你按下了开关,灯就亮了。

血屠抬手。

手掌按在门扉上,在秩序符文的右侧。

他的手掌比楚铭的大一圈。

手指更粗,掌心更厚,像一块被磨过的木头。

血红色的杀戮法则从掌心涌出,像一把出鞘的刀。

刀光切入门扉的符文中。

不是“渗入”,而是“切入”。

就像一把刀切进一块肉,刀锋在肉中穿行。

杀戮符文亮起。

血红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在门扉的表面与秩序符文的光芒“相遇”。

不是“碰撞”。

碰撞会產生衝击,衝击会產生波动。

而是“交织”。

就像两根不同顏色的线被编进同一块布。

赤金与血红在交织中形成一条双色光带。

玄冥抬手。

深蓝色的水属性法则从掌心涌出,像一条流淌的河流。

河流注入水符文,符文亮起。

深蓝色的光芒在门扉上延伸。

与血红色的杀戮符文相邻,与赤金色的秩序符文隔著一段距离。

炎极抬手。

赤红色的火焰法则注入火符文,符文亮起。

风瑶抬手。

青色的风属性法则注入风符文,符文亮起。

坤舆抬手。

土黄色的大地法则注入土符文,符文亮起。

六枚符文全部亮起。

六条连线在门扉上交织。

赤金与血红、血红与深蓝、深蓝与赤红、赤红与青色、青色与土黄、土黄与赤金。

每一条连线都是一种顏色的交织,每一种交织都是一种法则的融合。

六条连线在门扉上形成一个六芒星。

就像一棵树的树枝。

树枝从树干上长出来,分出更细的枝,枝上生出叶。

六芒星的每一条边都是从一枚符文“长”到另一枚符文的。

第一条边从秩序符文长到杀戮符文。

赤金色与血红色交织;第二条边从杀戮符文长到火符文。

血红色与赤红色交织;第三条边从火符文长到风符文。

赤红色与青色交织;第四条边从风符文长到水符文。

青色与深蓝色交织;第五条边从水符文长到土符文。

深蓝色与土黄色交织;第六条边从土符文长到秩序符文。

土黄色与赤金色交织。

六芒星是完美的对称。

每一角的角度都是六十度。

每一边的长度都相等。

中心是一个圆。

不是“被画出来的”,而是“自然的圆”。

就像水面上盪开的涟漪,涟漪的形状是圆的,不是因为有人画了它,而是因为物理的定律。六芒星形成后,门扉上的符文开始旋转。

不是“旋转”。

旋转是绕著圆心转,像车轮。

而是“涡旋”。

像水从排水口流走时形成的水涡。

那些符文从六芒星的六个角向中心“流动”,像被吸入漩涡的树叶。

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开始时很慢,像蜗牛在爬;然后变快,像兔子在跑;然后更快,像猎豹在追;然后快到只能看到六道彩色的光圈。

光圈的顏色是六种法则的顏色。

赤金、血红、深蓝、翠绿、青色、土黄。

六道光圈在门扉上旋转,像一被加速到极限的离心机。

离心机的中心是那扇门。

门在打开。

不是“向外开”。

向外开是门板向门外的方向转动。

不是“向內开”。

向內开是门板向门內的方向转动。

而是“消散”。

门扉从中心开始消失,像被擦掉的粉笔字。

那些法则的丝线在消失时断裂、捲曲、缩回。

一根根光丝从门扉上剥离,像一根根被拔掉的头髮。

剥离的过程中,那些光丝在空气中飘散了半息,然后暗淡,然后消失。

门后,是一片无色的虚空。

不是“透明”。

透明是“你可以看到后面的东西”,但后面没有东西可看。

这便是“无”。

就像你睁开眼睛,你什么都看不到。

不是因为你瞎了,而是因为“没有东西可以被看到”。

虚空中,悬浮著一座微型的永恆之桥。

只有三尺长。

不是“缩小”,而是“微缩”。

就像一座被缩小的模型。

但它的结构与外面的桥一模一样。

桥身由无数法则编织而成,每一条法则都是一根发光的丝线。

金色的秩序在桥面的左侧,银色的时间在右侧,黑色的空间在桥墩,红色的因果在桥栏,蓝色的生死在桥面。

丝线在虚空中缓缓飘动。

虚空中没有风。

而是丝线“自己在动”。

就像头髮在水中飘动,不是因为水在流,而是因为头髮自己会动。

楚铭以秩序之力探入微型桥。

赤金色的神识从眉心涌出,化作一根细如髮丝的线。

线向前延伸,一尺,两尺,三尺。

线的尖端触碰到了微型桥的桥面。

触碰的瞬间,他的秩序之力在桥中穿行起来。

像一条蛇在洞穴中游动。

洞穴的墙壁是由法则编织的。

每一根法则都是一根发光的丝线,丝线在洞穴壁上排列、交织、重叠。

蛇在穿行时,它的身体摩擦著洞穴壁,那些法则丝线在摩擦中微微亮了一下。

他的神识在桥的深处感应到了“核心”。

一枚无色的晶体。

拳头大小,悬浮在桥的中央。

不是“桥的中央”的空间位置,而是“桥的本质”的中央。

晶体的表面光滑如镜。

楚铭的神识触碰晶体时,晶体表面浮现出他的倒影。

倒影中的他在微笑。

就像一个人走了一辈子路,终於到了终点。

他不需要欢呼,不需要流泪,只是微笑著站在那里。

深渊之眼的神识也探入了微型桥。

她的神识与楚铭的不同。

楚铭的神识是“线”,笔直的、有方向的、像一根被拉直的绳子。

她的神识是“水”。

从她的眉心涌出,向四周扩散,像一盆被泼出去的水。

水在微型桥中“渗入”那些法则丝线的缝隙中,像水渗入沙土。

她的神识“读取”了那些丝线中的信息。

每一条丝线中都蕴含著一段“记录”,记录著桥的歷史、桥的结构、桥的本质。

她的神识將那些信息“复製”了。

一道极细的神识线从她的眉心延伸出去。

比头髮丝还细,细到像一根被拉长的蜘蛛丝。

线的一端在她体內,另一端穿过门扉,连接在深渊之主的识海中。

那些被复製的信息顺著线传递出去。

不是“说话”,而是“转述”。

就像一个人在看一本书,他把书中的內容念给另一个人听。

深渊之主在门外“听到”了那些信息。

楚铭看著微型桥,无色的光芒在瞳孔中微微闪烁。

“进门。”

他迈步,踏入微型桥。

脚掌落在桥面上。

三尺长的桥,只够迈两步。

但他迈步时,那座三尺长的桥在他脚下“延伸”了。

不是“变长”,而是“打开”。

就像一扇门被推开时,门后的空间比门大得多。

他走了一步,走出了千里。

他走了两步,走出了万里。

五人在他身后。

血屠第二步,玄冥第三步,炎极第四步,风瑶第五步,坤舆第六步。

深渊之眼第七步。

七道身影消失在门后的无色虚空中。

他们的身体在消失时发生了变化。

不是“消失”,而是“转化”。

就像水从液態变成气態。

水还在,但你看不到它了。

他们的身体从“实体”变成了“光”,从“光”变成了“概念”。

他们不再有形状、顏色、重量。

他们只是“存在”。

门外的平上,深渊之主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门后那片无色的虚空中,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什么都没有反射。

他身后,那六头高等深渊大君在虚空中站成一行,暗红色的光芒在他们身上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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