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主的神识波动在“另一面”三个字上微微加重。
“代价是我的力量被桥压制到了七成以下。”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的身周闪烁了一下。
就像一盏灯,你用手罩住它,光被你的手挡住了,灯还在亮,但你看到的光变暗了。
“那扇门需要六种法则同时注入才能打开。”
深渊之主的目光再次落在楚铭身上。
“和打开混沌屏障一样,秩序、杀戮、水、火、风、土,缺一不可。”
他说出“秩序”两个字时,门扉上那枚秩序符文亮了一下。
赤金色的光芒从符文深处涌出,像一盏被点燃的灯。
他说出“杀戮”时,杀戮符文亮起。
血红色的光芒。
他说出“水”时,水符文亮起。
深蓝色的光芒。
他说出“火”时,火符文亮起。
赤红色的光芒。
他说出“风”时,风符文亮起。
青色的光芒。
他说出“土”时,土符文亮起。
土黄色的光芒。
六枚符文依次亮起,在门扉上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圆环。
缺口的宽度约是整个圆周的六分之一。
就像一块被切掉一块的蛋糕。
六枚符文在缺口的两侧跳动,像两条被分开的蛇。
“开门需要的条件,我们已经知道了。”
楚铭的语气平静。
“但你带著六头高等深渊大君出现在这里。
是准备硬抢,还是谈判?”
赤金色的秩序之力在掌心\凝聚。
像一块被刻出来的石头。
秩序之剑从他的掌心“长”出来。
剑柄先出现,然后是剑身,然后是剑尖。
剑身长四尺,宽两指,呈赤金色。
剑身上有一百零八道星域在流转。
赤红的火焰星域在剑格,深蓝的水流星域在剑脊,翠绿的草木星域在剑刃,银白的金之星域在剑尖。剑尖对准深渊之主。
深渊之主看著那柄剑,没有说话。
他身后,那头覆盖著骨刺的高等深渊大君的骨刺上,暗红色的光芒从暗淡变成明亮。
深渊之主抬手。
掌心朝下,不是“压”。
压是有方向的,从上到下。
而是“降”。
像温度的降低,像潮水的退去。
他身后那六头高等深渊大君的气息从“暴躁”变成了“平静”。
那些骨刺上的光芒从明亮变回暗淡,那些触手的挥舞从急促变成平缓,那些眼睛的转动从快速变成缓慢。
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安抚”。
“硬抢没有意义。”
深渊之主的神识波动平稳:“门只有与混沌融合度足够的人才能通过。
深渊大君的融合度普遍低於五成。
强行进门,会被门“消化』。”
他的神识波动在“消化”两个字上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身后,那头覆盖著鳞片的高等深渊大君微微后退了一步。
鳞片上那些面孔的嘴从微张变成了紧闭,暗红色的光芒被锁在了嘴唇后面。
深渊之主的波动继续。“合作。”
一个字。
像一块石头被投入平静的湖面。
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穿过平,穿过虚空,穿过那六头高等深渊大君的身体。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如果空气存在的话)被“定义”为深渊。
如果空气存在的话。
被“定义”为深渊。“深渊一方负责在门外防守。
防止其他深渊大君闯入干扰。”
他的目光落在那六头高等深渊大君身上。
“你们负责开门,进门后找到永恆之桥的核心,带回能够拯救深渊的方法。”
楚铭感应到了那一丝“需要”。
“进门后,我们凭什么回来?”
深渊之主说:“不需要相信。”
他的神识波动平稳,像一条笔直的线。
“因为我派一个人,跟你们一起进门。”
他抬手。
他身后,那头覆盖著鳞片的高等深渊大君。
五万丈的、像一座移动的山脉。
开始变化。
不是“缩小”。
缩小是尺寸的变化,从一个尺寸到另一个尺寸。
而是“压缩”。
像一张纸被折起来,尺寸变小了,但“內容”还在。
鳞片一片接一片地隱入皮肤下。
那些人脸浮雕从皮肤上“沉”下去。
眼睛先沉,然后是鼻子,然后是嘴。
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退去,沙滩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触手、骨刺、甲壳、眼睛、不规则的形態。
所有的深渊特徵都在“消退”。
从有到无,从外到內,从表象到本质。
一个人影从压缩后的形態中走出来。
身高七尺。
与深渊之主一样。
皮肤呈暗红色。
不是“被染色的”,而是“本来就是这个顏色”。
就像一个人的皮肤是白色的,另一个是黑色的,他们的皮肤顏色不同是因为他们的基因不同。暗红色是她的“基因”。
瞳孔是猩红色的。
不是“红色”的瞳孔。
红色是“顏色”,猩红色是“血的本质”。
她的瞳孔像是被血浸透的,你看著它,你闻到了铁锈的味道。
长发披散在肩后,髮丝在无风中飘动。
不是“被风吹动”。
平上没有风。
就像头髮有自己的生命。
每一根髮丝都在缓慢地、像蛇一样地扭动。
扭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只有一丝,但它们確实在动。
她的面容是“人类”的。
眼睛、鼻子、嘴、下巴、额头。
但那种“人类”是“被画上去的”。
就像一个人画了一张人脸,他画得很好,画得很像,但你仔细看,你知道那是画的。
深渊之主说:“她是“深渊之眼』,专司沟通与感知。”
深渊之眼的神识波动从她的眉心涌出。
那些波动像一层薄薄的雾,覆盖在平上。
雾很淡,淡到几乎感应不到,但你的神识能“感觉到”它。
“她不会战斗,但能记录一切。”
深渊之主的波动在她身上停留了半息。
“她进门后会与我保持联繫,將门內的一切传递出来。”
楚铭看向血屠。
血屠站在他身后三步处,长刀在腰间。
刀刃上的面孔全部睁开了眼。
那些瞳孔中的血金色火焰在燃烧。
他看著深渊之眼,目光在她的眉心停留了半息,像在扫描。
他微微点头。
楚铭看向玄冥。
玄冥站在血屠身后,深蓝色的水流在他身周盘旋。
水流的顏色从深蓝变成了“透明的蓝”。
他在看著深渊之眼,目光在她的髮丝上停留了片刻。
那些在无风中飘动的髮丝,在他的水流中倒映出无数细小的涟漪。
他点头。
楚铭看向炎极。
炎极的火焰在掌心燃烧,顏色从赤红变成了“灰白中带著一丝赤金”。
他看著深渊之眼,瞳孔中的火焰从跳动变成了静止。
风瑶的身形在风中摇曳。
那些青灰色的气流在她身周流动,气流的速度很快,快到她的身形在平上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她在深渊之眼的感知范围內“出现”了半息。
那半息中,她点头了。
坤舆站在最后方,脚步沉稳,大地法则在脚下铺开。
他的面容是平静的。
那种平静不像深渊之主的“无”,而像一块被岁月磨平的石头。
他看著深渊之眼,目光在她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手掌是空著的,没有武器,没有法器,没有信物。
他点头。
五人的点头像五块石头落入水中。
血屠的最先。
像一颗小石子,“扑通”一声。
玄冥的第二。
像一块鹅卵石,“咚”的一声。
炎极的第三。
像一块砖头,“砰”的一声。
风瑶的第四。
像一片树叶,“刷”的一声。
坤舆的最后。
像一座山,“轰”的一声。
楚铭转回头,看著深渊之主。
“可以。”
“进门后,她不能干扰我们的行动,我们也不会干扰她记录。”
楚铭说话时,赤金色的秩序之力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光膜的厚度不到一指,表面有一百零八道星域在流转。
星域旋转时,有细密的金色符文在光膜表面跳动。
深渊之主没有回应。
但他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那六头高等深渊大君也后退了。
那些三万到五万丈的身体在虚空中“缩”了一下。
像一只受惊的猫,身体弓起来,尾巴夹在腿间。
它们的深渊之力从“外放”变成了“內敛”,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从明亮变成暗淡,从暗淡变成几乎看不见。
平的中央被让出来了。
那扇门在平的正中央,高三丈,宽两丈。
门扉上的六枚符文在缓缓旋转。
赤金的秩序、血红的杀戮、深蓝的水、赤红的火、青色的风、土黄的土。
六枚符文形成一个不完整的圆环,缺口的宽度是圆周的六分之一。
楚铭带头走向那扇门。
脚步声在平上响起。
那些轻响在平上迴荡,从一端传到另一端,从另一端弹回来,来回几次,然后消失。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都相同。
一尺五寸。
不多不少。
血屠跟在他身后。
他跨出去的步伐与楚铭一样。
一尺五寸。
玄冥第三。
他的步伐是“无声”的。
水流在他的脚底形成一层极薄的水膜,水膜將他的脚掌与平隔开。
没有接触,就没有声音。
炎极第四。
他的步伐是“有热度”的。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平都会微微发红。
平的温度在升高,但升高后很快恢復。
风瑶第五。
她的步伐是“断续”的。
她的身形在平上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出现在一处,消失后在另一处。
中间没有“移动”的过程。
坤舆最后。
他的步伐是“沉”的。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平在他脚下微微凹陷。
凹陷的深度不大,只有一丝,但那是“重”的证明。
就像一块石头落在沙地上,沙地会留下一个坑。
深渊之眼跟在最后。
她的步伐是“无声”的。
你感觉到她在走,但你“听”不到她的脚步。
你的耳朵告诉你“她没有脚步”,但你的直觉告诉你“她在走”。
七道身影在门前的平上站定。
楚铭在最前,手掌距离门扉不到一尺。
血屠在他身后半步,玄冥在血屠身后半步,炎极在玄冥身后半步,风瑶在炎极身后半步,坤舆在风瑶身后半步。
六个人形成一个“箭头”。
楚铭是箭尖,其他五人是箭身。
深渊之眼在箭身的“缺口”处。
像一个被半包围的观察者。
她的位置在风瑶的左侧、坤舆的前方、楚铭的右后方。
楚铭抬手。
手掌按在门扉上。
掌心的触感温热。
门扉在他的手下微微震颤。
他在感应门。
门也在感应他。
赤金色的秩序之力从掌心涌出。
不是“流出”。
流出是被动的,像水从高处流向低处。
涌出是主动的,像泉水从地底涌出来。
那些光芒从他的掌心渗入门扉的符文中。
渗入的过程很顺畅,像水渗入沙土。
沙土是乾的,水倒在上面,水不会在表面停留,而是直接渗进去。
门扉上那枚秩序符文亮起。
从暗淡到明亮,从明亮到刺眼。
赤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將门扉的表面照亮了。
不是“被照亮”,而是“自己亮”。
就像一盏灯,你按下了开关,灯就亮了。
血屠抬手。
手掌按在门扉上,在秩序符文的右侧。
他的手掌比楚铭的大一圈。
手指更粗,掌心更厚,像一块被磨过的木头。
血红色的杀戮法则从掌心涌出,像一把出鞘的刀。
刀光切入门扉的符文中。
不是“渗入”,而是“切入”。
就像一把刀切进一块肉,刀锋在肉中穿行。
杀戮符文亮起。
血红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在门扉的表面与秩序符文的光芒“相遇”。
不是“碰撞”。
碰撞会產生衝击,衝击会產生波动。
而是“交织”。
就像两根不同顏色的线被编进同一块布。
赤金与血红在交织中形成一条双色光带。
玄冥抬手。
深蓝色的水属性法则从掌心涌出,像一条流淌的河流。
河流注入水符文,符文亮起。
深蓝色的光芒在门扉上延伸。
与血红色的杀戮符文相邻,与赤金色的秩序符文隔著一段距离。
炎极抬手。
赤红色的火焰法则注入火符文,符文亮起。
风瑶抬手。
青色的风属性法则注入风符文,符文亮起。
坤舆抬手。
土黄色的大地法则注入土符文,符文亮起。
六枚符文全部亮起。
六条连线在门扉上交织。
赤金与血红、血红与深蓝、深蓝与赤红、赤红与青色、青色与土黄、土黄与赤金。
每一条连线都是一种顏色的交织,每一种交织都是一种法则的融合。
六条连线在门扉上形成一个六芒星。
就像一棵树的树枝。
树枝从树干上长出来,分出更细的枝,枝上生出叶。
六芒星的每一条边都是从一枚符文“长”到另一枚符文的。
第一条边从秩序符文长到杀戮符文。
赤金色与血红色交织;第二条边从杀戮符文长到火符文。
血红色与赤红色交织;第三条边从火符文长到风符文。
赤红色与青色交织;第四条边从风符文长到水符文。
青色与深蓝色交织;第五条边从水符文长到土符文。
深蓝色与土黄色交织;第六条边从土符文长到秩序符文。
土黄色与赤金色交织。
六芒星是完美的对称。
每一角的角度都是六十度。
每一边的长度都相等。
中心是一个圆。
不是“被画出来的”,而是“自然的圆”。
就像水面上盪开的涟漪,涟漪的形状是圆的,不是因为有人画了它,而是因为物理的定律。六芒星形成后,门扉上的符文开始旋转。
不是“旋转”。
旋转是绕著圆心转,像车轮。
而是“涡旋”。
像水从排水口流走时形成的水涡。
那些符文从六芒星的六个角向中心“流动”,像被吸入漩涡的树叶。
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开始时很慢,像蜗牛在爬;然后变快,像兔子在跑;然后更快,像猎豹在追;然后快到只能看到六道彩色的光圈。
光圈的顏色是六种法则的顏色。
赤金、血红、深蓝、翠绿、青色、土黄。
六道光圈在门扉上旋转,像一被加速到极限的离心机。
离心机的中心是那扇门。
门在打开。
不是“向外开”。
向外开是门板向门外的方向转动。
不是“向內开”。
向內开是门板向门內的方向转动。
而是“消散”。
门扉从中心开始消失,像被擦掉的粉笔字。
那些法则的丝线在消失时断裂、捲曲、缩回。
一根根光丝从门扉上剥离,像一根根被拔掉的头髮。
剥离的过程中,那些光丝在空气中飘散了半息,然后暗淡,然后消失。
门后,是一片无色的虚空。
不是“透明”。
透明是“你可以看到后面的东西”,但后面没有东西可看。
这便是“无”。
就像你睁开眼睛,你什么都看不到。
不是因为你瞎了,而是因为“没有东西可以被看到”。
虚空中,悬浮著一座微型的永恆之桥。
只有三尺长。
不是“缩小”,而是“微缩”。
就像一座被缩小的模型。
但它的结构与外面的桥一模一样。
桥身由无数法则编织而成,每一条法则都是一根发光的丝线。
金色的秩序在桥面的左侧,银色的时间在右侧,黑色的空间在桥墩,红色的因果在桥栏,蓝色的生死在桥面。
丝线在虚空中缓缓飘动。
虚空中没有风。
而是丝线“自己在动”。
就像头髮在水中飘动,不是因为水在流,而是因为头髮自己会动。
楚铭以秩序之力探入微型桥。
赤金色的神识从眉心涌出,化作一根细如髮丝的线。
线向前延伸,一尺,两尺,三尺。
线的尖端触碰到了微型桥的桥面。
触碰的瞬间,他的秩序之力在桥中穿行起来。
像一条蛇在洞穴中游动。
洞穴的墙壁是由法则编织的。
每一根法则都是一根发光的丝线,丝线在洞穴壁上排列、交织、重叠。
蛇在穿行时,它的身体摩擦著洞穴壁,那些法则丝线在摩擦中微微亮了一下。
他的神识在桥的深处感应到了“核心”。
一枚无色的晶体。
拳头大小,悬浮在桥的中央。
不是“桥的中央”的空间位置,而是“桥的本质”的中央。
晶体的表面光滑如镜。
楚铭的神识触碰晶体时,晶体表面浮现出他的倒影。
倒影中的他在微笑。
就像一个人走了一辈子路,终於到了终点。
他不需要欢呼,不需要流泪,只是微笑著站在那里。
深渊之眼的神识也探入了微型桥。
她的神识与楚铭的不同。
楚铭的神识是“线”,笔直的、有方向的、像一根被拉直的绳子。
她的神识是“水”。
从她的眉心涌出,向四周扩散,像一盆被泼出去的水。
水在微型桥中“渗入”那些法则丝线的缝隙中,像水渗入沙土。
她的神识“读取”了那些丝线中的信息。
每一条丝线中都蕴含著一段“记录”,记录著桥的歷史、桥的结构、桥的本质。
她的神识將那些信息“复製”了。
一道极细的神识线从她的眉心延伸出去。
比头髮丝还细,细到像一根被拉长的蜘蛛丝。
线的一端在她体內,另一端穿过门扉,连接在深渊之主的识海中。
那些被复製的信息顺著线传递出去。
不是“说话”,而是“转述”。
就像一个人在看一本书,他把书中的內容念给另一个人听。
深渊之主在门外“听到”了那些信息。
楚铭看著微型桥,无色的光芒在瞳孔中微微闪烁。
“进门。”
他迈步,踏入微型桥。
脚掌落在桥面上。
三尺长的桥,只够迈两步。
但他迈步时,那座三尺长的桥在他脚下“延伸”了。
不是“变长”,而是“打开”。
就像一扇门被推开时,门后的空间比门大得多。
他走了一步,走出了千里。
他走了两步,走出了万里。
五人在他身后。
血屠第二步,玄冥第三步,炎极第四步,风瑶第五步,坤舆第六步。
深渊之眼第七步。
七道身影消失在门后的无色虚空中。
他们的身体在消失时发生了变化。
不是“消失”,而是“转化”。
就像水从液態变成气態。
水还在,但你看不到它了。
他们的身体从“实体”变成了“光”,从“光”变成了“概念”。
他们不再有形状、顏色、重量。
他们只是“存在”。
门外的平上,深渊之主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门后那片无色的虚空中,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什么都没有反射。
他身后,那六头高等深渊大君在虚空中站成一行,暗红色的光芒在他们身上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