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点了点头，借着她的力站直身体。两个人转身往回走了两步，经过那扇虚掩的杂物间的时候，苏念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扫了过去。门缝里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清，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那条缝隙里渗透出来——一种恐惧的注视感，压在他的神经，让他脖颈后面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怎么了？”黄壬萱被他带得也停了下来。
苏念没有回答。
他缓慢地几乎不受控制地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
门缝还是那个宽度，一指左右，但这一次他注意到了门缝上方——门框与门板之间的缝隙里，悬着一根细细的深色的线。
他觉得不是线。倒像是一缕头发，乌黑细长的头发丝，从门缝里垂下来，在气流中极轻微地晃动着。
他的呼吸滞住了。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别看了，快走”，然而他听见自己疯狂惊慌的心跳声，还是本能趋势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细长而干涩的摩擦声。
只见一个女人吊在那里，在空中悬荡着。
她身穿红色的长裙，她头微微偏向一侧，下巴抵在锁骨附近，脖颈上缠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绕过天花板上露出一截的金属管道，打了一个死结。她的眼睛半睁着，瞳仁上蒙着一层浑浊的灰膜，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有一道干涸的涎水痕迹沿着下颌线往下流，在脖子侧面凝结成一小片暗色的印子。她的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眼睑下方和嘴唇都泛着那种死人特有灰扑扑的苍白。
黄壬萱和苏念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他俩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手机从她手里滑了出去，"啪"地一声摔在地板上，手机的光束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最后卡在一个角度上，恰好照亮了死者悬垂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曲，其中一根手指的指尖上沾着一小片干涸的深褐色痕迹。
“啊——！！！！”
他俩大声叫出声来。
那声尖叫撕破了喉咙，他俩踉跄着往后跌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整个人顺着墙滑坐下去，他俩的视线还钉在那扇门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具悬垂的尸体印在视网膜上，怎么都挪不开。
两个人就这样瘫坐在走廊，面对着那扇敞开的门，谁都没有再往里看一眼。头顶那盏日光灯管还在滋滋地响着，暗淡惨白的光线照着走廊，印在他们毫无血色的脸上。
当黄壬萱感觉自己的手指在慢慢恢复知觉，她伸出手，在地上摸索着捡起摔落的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抖着，点开了通讯录里段清微的名字。
“段清微……”
她的声音是如此颤抖不安。
“壬萱？”他的声音几乎是瞬间接起来的，带着一种警觉绷紧的质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了？”
“我现在在台里……六楼，”黄壬萱闭了一下眼睛，再缓缓地睁开，目光死死盯着对面墙壁上某一块剥落的漆面，不敢让视线往那扇门的方向偏一分一毫，“有个女人……被吊在储物间里。她已经……已经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段清微的声音骤然收紧：“你现在赶紧通知你们电视台里的保安，你们不要碰任何东西，马上离开那层楼。不准任何人接近那个楼！我们马上到！”
“好……那我们我们在一楼等你。”黄壬萱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她撑着墙壁站起来，手还在抖，膝盖还在发软，但她拽了一下苏念的胳膊：“起来，下楼。明明你是个大男人，该害怕，要保护的人是我诶……怎么感觉现在反而我倒像是个男人，你是女人，我在照顾你一样。”
苏念被她拽着站起来，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往电梯方向走。
黄壬萱没有回头。
她听到身后那扇敞开的门里传来一种极轻微的声响，像是悬垂的尸体因为空气流动而轻轻晃动了一下，牵动了什么细小的物件，发出"咔"的一声。
她浑身一颤，头也不敢回，快步离开了这里。
前台值班的保安看见他们这副样子从电梯里冲出来，保安正在玩手机的手差点没拿稳：“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黄壬萱稳住情绪，控制的最平稳的声音说："六楼储物间，有个女人吊死了。我已经报警了，我在警局的朋友很快就赶到，你赶紧去通知在这里的所有人来一楼，封锁大楼，不准任何人进出。不能让人靠近6楼，所有楼层都通知一遍，快！”
值班的保安愣了两秒，然后“唰”地站起来，转身就电梯口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真的假的？”
“真的！你快去！别磨蹭了！”
保安拔腿就跑。几分钟之后，大楼里响起了广播声——“各位同事请注意，因突发状况，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一楼大厅，请勿乘坐电梯，请走楼梯。重复一遍……”广播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紧接着楼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从楼梯口跑下来，有人喊着“怎么回事”，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大厅里很快聚满了人。不同部门的工作人员都来了，有人穿着职业装正播节目没完就被通知来一楼，身上还裹着外套，有人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咖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黄壬萱和苏念身上。
有人过来拍了拍苏念的肩膀问他怎么了，苏念只是摇头，“有人死在6楼了。”
大家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大楼外面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段清微推开门走进来的那一刻，黄壬萱的目光精准地找到了他。不仅是黄壬萱，连周围的女人看到段清微进来的那一刻，都不禁小声议论“这个男人长得真帅”。
除了张队，他身后跟着张迪和另外三名同事，还有穿着深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拎着工具箱跟在最后面。段清微的脚步很快，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就锁定了蹲在角落里的黄壬萱，几步跨到她面前蹲下身来，眉头拧着，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扫到她还在微微发颤的指尖。
“你怎么样？”他压着声音问。
黄壬萱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个极勉强的弧度："六楼，走廊左边第三间，储物间，一个女的穿红色裙子，其他我就没敢多看。”她说完，停顿了半秒，又补了一句，“看来今晚的火锅……我们约不成了。”
段清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他看到她脸色苍白，可她偏要在这种时候挤出一句玩笑话来。他心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他垂下眼，低声回了一句：“先欠着。”然后站起来，转向张队。
"封楼。六楼设警戒，楼梯电梯都封了。谁都不准上去。张迪你带两个人封锁外围去查监控。清微等会跟我上楼，法医联系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张迪说。
段清微点了点头。他又回头看了黄壬萱一眼：“你们先别走，待会儿需要做笔录。”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电梯，张迪跟在他后面，快步追上去的时候回头朝黄壬萱挤了一下眼，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嫂子，段哥今天下午看了你和你那个同事的直播，脸都绿了。你待会儿哄哄他。”
黄壬萱愣了一下，张迪已经跑远了。
难怪她刚才察觉到段清微的态度有点奇怪，话比以往要少，甚至比以往要冷冰冰的模样。
原来他在介意今天下午的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