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方百姓?
羽然站在厉宁身后,盯着厉宁的背影,眼神复杂。
老黄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了,大不了多跑两趟,两边都看着就是了,而且……”
老黄转过身看向了羽然:“羽然丫头养马确实有些本事,等这马场走上正轨之后,我就将整个马场交给她了。”
“我会多去看看养牛场的。”
羽然吃惊。
战马!
那是何等重要啊!
尤其是对于北寒,这里没有更多优质的战马,所以这些战马对于厉宁来说的宝贵程度可想而知。
在草原养马,然后花重金带回来,再驯服,喂养,修建马场,草场,挑选战马,挑选适配的骑兵。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厉宁花费了多少精力?多少金钱?
这一匹战马已经不是价值千金那么简单了,甚至更多。
而自己呢?
原本可是厉宁的敌人,更是和厉宁有着血海深仇,厉宁怎么可能将这些战马交给自己呢?
“黄老,我……”
“可以。”厉宁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就这么看着羽然。
羽然愣住了。
“你……”
“本侯也觉得可以,羽然,我不是歧视女性,但是一个姑娘家养马的技术能被黄老认可,很了不起的。”
“你知道黄老这么多年骂走了多少养马官吗?甚至有人因为黄老的一句话直接丢了饭碗,这辈子都养不了马了。”
厉宁满脸笑容:“很了不起,我倒是从草原摘了一颗明珠回来呢,以后我北寒的战马就交给你了。”
“养好了马,几十万大军都会敬重你,就像敬重黄老一样。”
羽然依旧愣在原地。
然后看向了老黄,老黄点了点头。
良久之后羽然才也点头回应。
“厉宁,你说的没错,其实我更应该去养牛,牛不用操心,我老了跑不动了,追不上马了。”
厉宁赶紧握住了老黄的手:“黄老,要是还用你追马,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可真的是该挨骂了,您要是不想养牛养马了,就去府里陪着我们老爷子钓鱼,他总念叨你呢。”
老黄瞬间呆住了,就这么看着厉宁。
眼神开始闪躲。
他虽然平时对谁都不好好说话,表面上从来不将厉宁这个侯爷放在眼中,但是实际上老黄心里明白,自己不过是倚老卖老罢了。
厉宁不过是给自己面子罢了。
说到底。
自己是个养马的下人。
但是今日厉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句话,让老黄心里发颤。
这是什么意思呢?
晚辈?长辈?进府里钓鱼,这是什么待遇呢?厉宁将自己和厉长生放在了同一个位置上?
“呵呵……”
厉宁又道:“是不是舍不得自己的小孙女啊?一起进府就是了,这厉大哥叫着,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不会委屈妹妹的。”
老黄心里更暖。
嘴上却道:“滚!我告诉你啊,不准你接近我孙女,她还是个孩子,你可不是了。”
一边说着,老黄咳嗽了一声,然后故意大声道:“新马场已经收拾好了,跟着我走吧,你记着些,草场,更大的马场,这些不能少啊。”
“还有,草料要没了,省着点花钱。”
说着话,老黄亲自牵着一匹战马离开。
后面的众人纷纷跟上。
“我今天晚上去看看那些牛,你小子少给我惦记吃牛肉……”
厉宁看着老黄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黄,老孙,还有家里面的老厉,这都是自己的宝贝。
一个老黄,一个老孙,他们跟着厉长生的时间最长,是从小看着厉宁长大的,厉宁小时候他们对厉宁很宠爱。
那现在的厉宁就该替过去的厉宁尽尽孝。
这没什么。
“回城!”
“厉宁?”
厉宁回头,发现是羽然在看着自己。
“有事?”
“能聊聊吗?”
厉宁忍不住愣了一下,这羽然和自己能聊什么?
众人进城。
厉宁与羽然并肩走在城外的大路之上。
“我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厉家,为了你自己,包括你为大周赢下黑风关的大战,赢下后面那么多大战。”
“为什么刚刚你说,为了一方百姓呢?”
厉宁看着羽然,笑道:“我说呢?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你是想质问我?觉得我太过虚伪了是不是?”
没想到羽然竟然摇了摇头:“不是,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从你分土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为了这里的百姓。”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改变的?”
厉宁竟然被羽然给问住了。
是啊,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也许是从重新回到北境的时候,百姓围车,万民请愿开始的,也许是从两界墙外那些难民的跪拜开始的,也许是从寒尊城上那些悬挂的尸体开始的,也许是从寒尊城那些百姓的痛哭开始的。
良久之后。
厉宁停下脚步看着羽然:“身份不一样了。”
“过去我是大周第一纨绔,是庆中郎,后来是他们口中的厉大人,是大人没错,但大人前面永远有一个厉字。”
“而现在我是镇北侯!”
“过去厉家的人是我的要守护的全部,现在北寒的人是我要守护的全部。”
羽然追问:“那大周的其他人呢?”
“和我有关系,但是相比于北寒而言,关系不大,毕竟我不是皇帝,不是吗?大周的其他人生活如何?安全与否,难道不该是大周皇帝要考虑的事吗?”
“至于你问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我刚刚将很多切片筛选了一遍。”
“切片?”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最后确定,我好像是从看到厉家军不顾一切地厮杀开始的。”
羽然愣了一下。
厉宁继续道:“我想他们活着,战争不可避免,但是尽量活着,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要护着的人会越来越多。”
“有个人曾经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羽然眼中一亮:“谁说的?”
“不知道,只看过一遍,就记住了这么一句。”
羽然:“……”
叹息一声,羽然苦笑:“如果我能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如果我父亲他们能早一点明白这些就好了。”
“王庭也好,国家也好,终究是百姓的,不是某一个人的,为一方百姓才能战无不胜,为自己而战,总是走不远的。”
厉宁大惊:“卧槽……你拔得有点太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