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峰听了前锋通译转述的西班牙人的回复，不由冷冷一笑。
“稍等片刻？”
“哼，真是一群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东西！”
他心里清楚，如今大明在欧罗巴的布局已经初见规模，和欧罗巴诸国的战争也是迟早的事。
埃及与天竺一带，大都督府已经抽调了国内近二十万大明精锐，西极运河工程也已推进过半，按照眼下的进度，明年年底便有望贯通。
到了那时，大明舰队便能直接由红海杀入地中海，不必再像过去那样，绕过好望角，耗费漫长时间与大量物资，才能抵达欧洲。
到那时，这片被西夷们称为“内海”的水域，就该换一换主人了。
周海峰也不担心西班牙人敢真的动手。
先不说西班牙如今正与荷兰、法兰西打得不可开交，连佛兰德斯军团的老兵饷银都拖欠了三个月，根本抽不出兵力再来招惹一个强大的东方帝国；
单说军火贸易这一条，若是没有大明提供的火枪和火药，西班牙军队拿什么去抵挡那些端着大明燧发枪的荷兰火枪兵？
与大明撕破脸，对西班牙而言无异于自断生路。
那些坐在马德里埃斯科里亚尔宫和布鲁塞尔王宫里的贵族老爷们，至少还没蠢到为了几艘巡逻船，就主动挑起一场可能葬送整个王国的战争。
“传令舰队！”
“命令前锋两舰，向敌舰前方海面开炮，给我吓唬吓唬这帮西夷。”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遵命！”
令旗挥舞，信号旗一串接一串地升上桅顶。
舰队最前方两艘三级战列舰缓缓横转船身，侧舷炮门依次推开，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海峡入口。
片刻之后，炮声轰然响起。
轰！轰！轰！
十余发炮弹呼啸而出，拖着白烟砸在西班牙舰队周围。
巨大的水柱接连冲天而起，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数艘西班牙战舰的甲板，船体在海浪中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水手被震得站立不稳，惊叫声与军官的喝令混杂在一起。
“圣弗朗西斯科”号上，梅迪纳一个踉跄撞在船舷上，冰凉的咸水从上到下把他浇了个透。
他的帽檐不断滴水，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该死！”
梅迪纳猛地抹去脸上的海水，几乎是吼着喊道：
“这群异教徒竟然真的敢开炮！！！”
他原本还指望着，只要自己摆出强硬姿态，对方至少会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手。
可眼下，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大明舰队根本不在乎他的威胁。
梅迪纳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望着那些近在咫尺的水柱，喉咙忽然发干。
炮弹落点的误差几乎只有数十米远，这可不是打不准，而是警告。
若是那些巨舰把弹道再压低半分，此刻被撕裂的便不是海水，而是他的战舰；躺在这甲板上的，也不再是海水，而是他麾下三百二十名水手的尸首。
“快！命令舰队转向！退后！全部退后！”
梅迪纳再也顾不上什么狗屁的“誓死保卫西班牙王国的威严” 的誓言了，此时此刻，他只想远离那些的炮口，活着等到大洋舰队赶到，再把这个烂摊子扔出去。
副官愣了一瞬，随即扯开嗓子大喊：
“转向！所有舰船立即转向，退出对方的炮火范围！”
一艘艘西班牙盖伦帆船和巡逻艇手忙脚乱地转舵避让，朝着海峡南岸的浅水区四散躲避，生怕稍慢一步，便会迎来下一轮炮击，哪里还顾得上阵型？
至于刚才那番誓死维护西班牙王国尊严的豪言，此刻已经无人再提。
旗舰上，周海峰透过望远镜，看着西班牙海军狼狈逃窜的背影，鼻腔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真是一群贱骨头，好好跟他们说话，非要挨一炮才听得懂人话。”
他放下望远镜，沉声下令：
“传令——”
“舰队全速通过直布罗陀海峡，所有主力舰，炮口朝向两岸，以防西夷岸防炮台开火。”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若他们真敢开炮，今日我等便顺手拿下这直布罗陀，让西班牙人知道我大明海军的厉害！”
“遵命！”
十四艘主力战舰保持着战斗队形，六十余艘运输船紧随其后，沿着海峡航道稳步向前。
两侧岸上的西班牙炮台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炮响，正如周海峰所料，这个深陷两线战争的国家，此刻根本不敢与大明撕破脸面。
待大明的舰队驶出海峡西口，扬帆北上时，姗姗来迟的西班牙大洋舰队主力才出现在南方的海平面上。
他们也没有试图拦截，只是远远地缀在舰队的尾迹之后，就这么一路“护送”着，目送那支挂着日月旗的舰队消失在大西洋的碧波之中。
旗舰上，副将韩律回头望了一眼缀在后方的西班牙舰队，见他们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样，有些不解，
“将军，这帮西夷竟然真的不拦我们！”
“情理之中的事。”周海峰靠在船舷上，淡淡道，“别看他们大张旗鼓的样子，摆出一副要维护西班牙王国威严的模样，心里未必比咱们轻松。”
“真打起来，马德里那帮人比我们更害怕收不了场，这会估计正巴不得咱们赶紧离开呢。”
“可是将军，这帮西夷向来狡猾，咱们舰队主力离开梅诺卡岛基地，他们会不会趁着我军主力远去，暗中打基地的主意？”
周海峰抬眼望向远处的海平线，缓缓说道，“不会！只要我大明的主力舰队还在，他们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再说，以梅诺卡岛的兵力和火力，西班牙真想做点什么，恐怕也得碰一鼻子灰。”
周海峰说到此处，摆了摆手，“好了，西班牙那边自然有周侍郎和魏督公处置。咱们奉旨出征，眼下最要紧的是，英格兰这场仗，该怎么打。”
他走到舱门边，回头看了一眼韩律，
“这场仗，是我大明在欧陆诸国的第一仗，一定要打出我大明海军的气势。”
“将军，你就放心吧。”韩律闻言，跟在后面咧嘴一笑，“弟兄们早就摩拳擦掌，就等着给那帮西夷一点颜色瞧瞧了！”
周海峰点了点头，这话，他倒不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