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一边开车,一边抬眸,透过后视镜检查人数。
后座挤着四人,塞兰、塞兰父母和那个妇女,塞兰蜷缩在妈妈的腿上,勉强坐得下。
杰西重新将视线放在前方,轻车熟路地朝巴杨驶去,车轮卷着一阵尘土,转瞬被吞没。
黑夜。
通往巴杨的一路过去都是平原,裂痕的黄土开着满地的野花,少许花瓣沾上黄沙。
好似伊姆拉之神散落的繁星,企图抚平布满伤痕的大地……
远处的夜穹划过一道流光,冷硬而危险,乔依沫邈望远方,看着这些战机越来越远。
她明白,也许阿夫斯坦的天空,很快就放不了风筝了。
周遭安静得只有车身颠簸的哐当声,沉闷,压抑。
注意到副驾驶的女孩一直看远处,杰西以为她没见过战机,便说道:
“刚才飞过的是sc战机,应该是去喀洛尔首府的,不是在找我。”
乔依沫收回视线,眸子定格在杰西的侧脸:“如果他们找不到你会怎么样?你的兄弟会不会受牵连?”
蜜色瞳孔泛着暖光,他还真的很担心,但他表面摇头:“应该不会,因为我们都说开了,他们的性子我也明白。”
“好。”女孩轻轻应了声。
破旧的卡车似孤独的舟,跌跌撞撞地开入黑暗……
与此同时,万米高空之上。
一架通体银色的私人飞机正以逆天的速度飞往喀洛尔机场,外观彷似战舰。
为了安全,沿途航线全线避让,多国空域临时管制,几百班民用飞机被迫停航,近一万旅客被滞留在机场。
这次的损失起码要赔不少钱,但没人敢找司承明盛索赔,好在达伦从桃花县回来了,解决了这件事。
充满科技感的飞机好似外星入侵,静谧神秘。
机舱内部被打通,像一栋奢华科幻的别墅,如天空之城,冷艳,深蓝。
豪华的一组沙发上,男人长腿交叠,欧美脸庞一半映着冷光,一半匿在阴翳。
他手持着平板,翻阅药店的监控摄像头。
画面里,深色的布卡把她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但司承明盛仍然能从她鬼鬼祟祟 的步伐中,一眼认出她。
她乖乖排队,好不容易轮到她,药膏却卖完了,她拿起表格,俯身趴在药柜那儿。布卡遮住她的视线,她像高度近视却没有眼镜的人,一笔一划地填写……
乖得让他心疼。
难以想象她在这里畏畏缩缩了多久,她一定怂得躲起来,怪不得找不到她。
司承明盛心脏压抑得近乎撕裂,他无法形容这种痛……
对面沙发上,安东尼沉默着处理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没敢抬头,充当透明人。
卡里安则坐在单人沙发,敲打着笔记本电脑,沉声汇报:“总席,已经查出监控出现的那名黑人司机,他叫亚顿,来自摩洛哥,他的妻子是本地人,马上就要生了,所以他留在这里陪她,顺便拉客谋生。”
“……”男人俊脸阴沉,不语。
艾伯特站在老板身后,也竖着耳朵听。他怎么也没想到,抽了半年的印度洋,挨家挨户挖了半年的坟,结果老板娘在战乱国家,白挖了,挖别人祖坟都不知道赔了多少钱。
卡里安继续道:“在塞兰受鞭策时,夫人曾挺身而出,阻止了行刑者,部长赛德姆给出承诺,只要夫人接受7天囚禁和39鞭刑,并缴纳70万阿卢,他就放了塞兰,后来夫人就被关在诺克监狱。”
“……”他蓝眸逐渐阴鸯,开始记账。
那七天,她一定很想他,但又不知道他是谁吧?所以他才会做那样的梦。
卡里安:“不过,赛德姆并没有遵守承诺,他将夫人关起来当天,就把塞兰一家押在负一层。”
他眸光冰冷:“那视频里持枪的残疾男是谁?查到子弹了?”
艾伯特微微欠身:“我们的人已经核实了赛德姆的尸体,子弹来源于一名叫杰西的人。”
“杰西?”这个名字,让司承明盛的醋意来得莫名其妙。
卡里安思索半片,补充道:“这个杰西是塞兰的好朋友,应该也是夫人的好朋友,药膏的记录有登记过他,说是给塞兰用的。”
艾伯特点头:“我查过他,杰西在当地口碑很不错,阳光正直,乐于助人。”
“……”男人心底燃起强烈的危机感,他不死心地质问,“杰西跟塞兰是情侣?”
艾伯特:“查过,不是情侣,没有人这样说过他们的关系。”
“……”
艾伯特:“黑利组织已经下令逮捕杰西,但他骗了手下的成员,两个小时前他假意首领派任务出远门,可能是潜逃了,目前他们还在追查,但不知道他逃往哪个方向。”
说着,艾伯特递来手机,屏幕显示杰西的照片。
杰西的栗色短发带天然卷,没有留胡子,脸上的晒斑添了几分野性朝气,瞳孔颜色像染着蜜色的金子,极为好看。
情敌的味道。
司承明盛盯着这张脸,心脏越看越难受,深不见底的眸蕴着一股戾气。
卡里安浑然不知总席已经脑补一场偶像剧,他接着推测:“如果击杀赛德姆的凶手就是杰西,那有可能是杰西开枪,夫人救人,如果是他组织成员劫狱,卫星不可能毫无捕捉,也根本用不上妇女和残疾人。”
“……”
总席在脑补杰西跟乔依沫结婚的画面,耳边甚至回响结婚的当当当交响曲。
艾伯特在他身后,没察觉到老板的脸色越来越臭,附和说:“有这种可能。”
“……”
总席脑补完结婚,现在已经来到杰西抱着乔依沫给他生的孩子,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卡里安凝着电脑里的资料,有些犹豫要不要讲:“我们派本地人打探了亚顿和杰西的小弟们,他们说杰西喜欢夫人……呃……一见钟情那种。”
司承明盛快要被自己的想象力气死了!低吼的声音漫着滔天的杀气,脏话脱口而出:
“一见他妈的钟情!”
“……”卡里安与艾伯特立即垂首。
男人冷眸杀了过来,声音削骨:“他是组织的小组长,我女人就在他眼皮底下晃,他能不知道?”
一想到乔依沫在他怀里哭哭啼啼的,司承明盛暴躁得想轰了这个帝国:
“什么破飞机!飞了三个小时还没到!快点!!”
卡里安赶紧安抚:“总席您冷静,从曼哈顿出发已经是极限速度,还有两个小时才会抵达。”
他们这速度,相当于绕地球半圈。
司承明盛目光染着怒火,一冷一音:“传令,调机甲军团封锁整个阿夫斯坦,任何人不许出境!”
“是。”
阿夫斯坦的夏夜,美得像夜里的海洋,可惜这里几乎都是黄土与沙漠。
乔依沫不知道现在几点,但天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她看不见一米外的距离。
经历4小时的狂速奔波,他们终于抵达500公里外的巴杨镇边缘。
杰西将卡车放在镇边的荒僻处,带着几人徒步向北,在黑暗中跋涉两个小时,总算到了戈班隧道。
戈班隧道隐匿在黄土高坡的内部,全长600米,环境看着像恐怖片里恶魔的入口。
不起眼的墙壁上,嵌着一扇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暗门,若非熟悉这个地方,根本无法察觉。
杰西走在最前方,将煤油灯递给乔依沫,而后蹲下,伸手在墙底下摸索,摸出一把要生不生锈的钥匙。
插入,转动,他用力往外一拉,沉重的门缓缓打开,再拉开里面的石墙。
石墙门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看不到任何通道。
杰西又拿回煤油灯,招招手,让她们先进去,随后关好外层的门,又将石墙推了回去。
不知道的人开外面一层门后就会看见石头,基本会以为这是一道死门。
妇女提着另一盏煤油灯走在第三,躬身将灯光压低,这样大家都能看见地上的路。
杰西接过塞兰父亲背上的塞兰,轮到他背着她。
这里有一股铁锈的味道,掺杂着尘土与潮湿气息,倒也不是腐臭,地面除了有灰尘,还算干净。
杰西快步来到乔依沫身边,看向不害怕黑暗的女孩,一言不发的。
他温声问:“乌黛儿,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她回答。
杰西:“这个地方我很久没来了,三年前我带维尔叔来过一次,他很厉害,教会我修电路,还有一些物理知识,我应该会启动发动机了。”
“怪不得他也知道这里,”乔依沫说:“这个隧道什么时候建的?”
杰西:“我爷爷那时期就有了,当年阿夫斯坦与日不落打起来的时候,这个隧道就已经存在,只是现在所有人都忙着打仗,没人会记得它,但我记得。”
“哦。”
“隧道顶上有一个小通风口,我们说话记得小声点,哈哈,我母亲打我的时候,我离家出走就躲在这里。”
乔依沫:“你现在离开喀洛尔,会不会牵连你的父母?”
“不会,”
杰西的声音淡了些,“他们早就离婚了。我的父亲在我13岁那年,就已经把他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他离开了我,但他是个英勇的战士,我非常敬佩他,要是不打仗就好了。。”
他说得惆怅,无奈。
战争不会怜悯。
乔依沫心疼地看着他的侧脸:“所以你一直孤独长大?”
“算是吧……但我会去塞兰家蹭点东西吃,她母亲做的馕饼特别香。”
身后的塞兰母亲听到馕饼和塞兰,也知道是在说她。她轻笑,“杰西虽然经历苦,但是他始终以乐观面对。”
塞兰双手抱住杰西的脖子,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是啊,黛儿,你看,他现在被组织追捕,但他还是很乐观。”
“嗯。”乔依沫淡淡地道。
但遇到这种受尽折磨却不掉眼泪的人,往往比哭的人还要痛苦。
乔依沫不知道为什么,她懂这种感受,心里对此就愈发愧疚。
愧疚得,不知道怎么赔偿他接下来的人生。
他是黑利组织为数不多的善良,是除了维尔叔叔,塞兰之外,对自己很好的人,哪怕她知道杰西对她是喜欢,但她也要对他好。
不能欠他,绝不能欠……
乔依沫抿唇,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
不知在黑暗的长廊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空旷的空间。
杰西放下塞兰,提着煤油灯在角落找到一台老式的发电机,用力一拉——
一昏黄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一座不算小的地下工厂,完整地暴露在大家面前。
这里大概9米高,工厂像颓废的朋克,生锈的管道、老化的机械,几顶临时搭建的帐篷错落分布。
工厂外侧还贴着一条暗河,水声潺潺,现在是夏季,的确是暂住的好地方。
杰西拍掉手上的灰尘:“这里应该收拾一下还能住。”
塞兰一家新奇地打量四周。
乔依沫也跟着扫视一圈,嗯,还不错。
希望不要被找到。
黑利组织,和sc科技帝国,她要这些人,平安无事。
乔依沫刚抵达地下工厂,司承明盛也在同一时间抵达喀洛尔首府。
fbc联邦局担心这祖宗被谋杀,以祖宗为中心,从100米到100公里范围,密密麻麻地安插了近千名狙击手,数量比沙子还要多。
在司承明盛抵达之前,除了首领之外,黑利组织的所有人不得携带武器。
虽然不服,但也拿他没办法。
黑利组织首领难得穿了件中规中矩的衣裳,在首府门口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
后来才知道,司承先生刚下飞机就往一处地方跑了。
担心他要做什么事,首领坐上车,马不停蹄地追上。
然。
男人顺藤摸瓜,抓到了在喀洛尔家里睡觉的黑人司机。
黑人司机吓得魂飞魄散,本以为是黑利组织抓的,抬头一看,居然不是人!
两名机甲机器人架着快要吓尿的司机,来到街道边,让他跪在司承明盛面前。
黑人司机眉头紧蹙,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促狭地说:“嘿,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是男的……”
蓦地,前方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
他身穿黑色衬衫与西裤,周身布满凛冽的杀气,邪贵得如来自另一个世界。
黑人司机被帅得瞪大眼睛,大气不敢喘。
“今天,你载着一个女孩去喀洛尔药店,对吗?”锃亮的蓝底皮鞋来到他跟前,低音魅冷。
黑人司机被他的气势碾压,战兢地道:“是……是的……您所说的人,是叫乌黛儿吗?”
司承明盛眸光镬着他:“对,她住哪?”
黑人司机对他们逃跑的事情不知情,回应道:“她住在索曼村庄。”
“有劳带路?”
他的声音嘶哑,平静又带着杀伤力。
原来是在要他带路,吓死他了,黑人司机缓了缓,点头:“好的,司承先生……”
两名机甲机器人把他扶起来,压在前面的卡车上,司承明盛则坐在后面的豪车。
几辆豪车如婚车队般,浩浩荡荡地往村庄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