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蒸煮熟,放凉些许的青稞均匀摊开在干净的玉罐中,又按照青稞比例,从老酒坛中弄了点酒曲出来,与罐中的青稞搅拌均匀。
陌倾殊用清水洗净手,从托盘中裁了两张牛皮纸给穆言谛递去。
穆言谛麻溜接过,随即把牛皮纸附在罐口处,将其压实,确认密封效果不错后,又朝陌倾殊伸出了手。
“绳子。”
“马上。”
陌倾殊估算了一下罐口的大小,剪下了一根长度适中的绳子,帮着穆言谛一块封好玉罐,扣上盖子。
穆言谛用帕子擦拭了一下手,从托盘中拿起了刻着朱雀纹样的红色暖玉锄头,说道:“谦珩,你用小棉被将罐子包好,我去挖坑,顺带把去年的酒水给挖出来。”
“行。”陌倾殊叮嘱:“你挖的时候小心点,别把去年的玉罐给干碎了。”
“我有分寸。”
“嗯。”
半个小时后。
忙碌了大半天的陌师傅和穆师傅终于埋好了今年的,装着青稞酒曲的玉罐,以待来年再挖出品尝。
“可算是大功告成了。”陌倾殊长舒了一口气。
穆言谛拆开了去年的酒封,轻嗅了两下罐中的酒液。
嗯闻起来还怪清甜的。
“虽然但是,谦珩,我还是想说。”
“什么?”陌倾殊疑惑看他。
穆言谛拎着酒罐,走到石桌旁,从上头拿起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青稞酒,浅酌细品了一下,方才说道:“咱每年就埋这一坛子,够谁喝啊?”
反正是不够他一晚上炫的。
陌倾殊无奈一笑:“这酒虽好,饮多了却也伤身。”
“而且这是讨彩头作纪念的酒水,每年酿一罐,方才显得弥足珍贵不是?”
“行吧。”穆言谛也不强求,而是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罐:“那你现在要整点吗?”
“等会吧。”陌倾殊表示:“好酒须得配好菜,我怎么着都得让倾御他们通知厨房,弄几道好菜出来,才能与你共饮不是?”
“说的也是。”穆言谛将手中的酒坛搁置在桌上,忽然想起什么,随即变得有些警惕:“谦珩,你所谓的好菜,应该不是药膳吧?”
倾殊殊这家伙最注重的就是养生了。
特别是要喝酒的时候。
恨不得一桌子全是温补的菜
陌倾殊抬手摸了摸鼻尖,在玉君询问之前,他确实是这么想的来着。
奈何现在行不通了。
“放心。”他笑道:“保准全是你喜欢的菜。”
至于药膳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完全不准备的啦。
就是享用的时间得改上一改了。
大概会定在睡前。
穆言谛:我就知道~
不过看在药膳不上正餐桌的份上,他也就不逼逼赖赖了。
万一遭到倾殊殊的银针警告可就不好了。
乖巧ipg
一顿晚饭结束。
穆言谛和陌倾殊提着余下的青稞酒来到了那棵银杏树下。
二人背靠着银杏树下坐下,神态轻松,闲适悠然。
良久。
陌倾殊唤道:“玉君。”
“嗯?”穆言谛侧目。
“困在过往里太久可不好。”
“我知道。”
陌倾殊猛地诧异看他:“那你还?”
“咕嘟咕嘟”
穆言谛大口灌了两口青稞酒,些许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衣襟。
沉吟片刻,他说:“我只是只是太久没有见到你,怕忘记了你的模样,想多看看你。”
“难怪。”陌倾殊伸手夺过了他手中的酒罐,也饮了两口:“难怪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原来是未来的我不在了么?
他劝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就算是长生种也一样。”
“人应该向前看,玉君,你是穆家的族长,身上肩负着家族的重担必要时,我希望你能绝情些。”
“可以有不散的宴席,倾殊。”穆言谛说道:“我已经有这样的能力了。”
“这么听来,未来的玉君很厉害。”
“可是”
陌倾殊抬手止住了穆言谛的未尽之言。
“你还是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从未来回到现在吧。”
穆言谛默了默,随即催动魂力建立起了一个屏障:“伪天道为了一己私欲,禁锢天道,残害长生家族,图谋冥府”
“我不愿与祂合作,祂便将我强行拽入了意识幻境,试图以此击溃我。”
“所以”陌倾殊没有疑问,而是笃定:“现在的我,不是真实的我。”
穆言谛眸色复杂,而后点了头。
陌倾殊思索片刻,扯起了一抹笑:“那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穆言谛不解。
陌倾殊催动内力,抬手朝着不远处的武器架就是一吸,平日里惯用的君子剑就这么飞落到了手中。
“是啊,放心。”
他的手指轻抚过剑身,寒光凛冽处倒映出了那双温和好看的丹凤眼。
“玉君,你能来此,是因为你的执念是我。”
话落。
穆言谛的瞳孔骤然一缩:“倾殊!”
只见,陌倾殊利落将长剑抵在了颈侧:“只要我死了,意识幻境自会崩塌,你就不会继续受困于此。”
“这样”
他笑的依旧是那么的温柔:“你才能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
“不要!倾殊,别这样!”穆言谛试图伸手去拦。
却被陌倾殊轻巧躲开:“玉君,虽然我不知道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绝不会,也绝不愿成为你的软肋。”
“破除意识幻境而已,没必要这么决绝!”
“还有别的办法还有别的办法啊,倾殊。”穆言谛的话语隐约带上了几分祈求:“我我不想目睹你死在我面前第二次了,你把剑放下好吗?”
陌倾殊于此,只是朝他摇了摇头:“玉君,与其让祂将你一次又一次拖进意识更深处,遇到想起些更难以掌控的事情,倒不如让我将一切在此终结。”
“就到这吧,我们来世还做好兄弟。”
说罢。
长剑刎颈,鲜血溅落。
干脆、温热、刺目。
一如当年献祭的场面
飞溅到穆言谛面上的血珠混着泪水自他的眼角滑落,衬得他似地狱的阎罗。
他踉跄两步接住了他下落的躯体,颤手捂住了他脖颈的伤口。
“倾殊”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傻?
为什么连半点挽救的机会都不给他,然后再一次死在他面前?
这一剑,陌倾殊用了十成十的力。
颈动脉差点被彻底割断,但他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用那微不可闻的气声说道:“玉君,有一就有二,我相信,你可以承受。”
救世。
是我的道。
以身殉道,是为了黎明万众,非只一人。
“不必因为我的,死,而感到自责。”
穆言谛身处的环境骤然变得虚幻,包括怀中的人也逐渐变得模糊。
咔嚓——
犹如石子砸破镜面。
一切都碎裂开来,化作点点荧光消散,黑沉一片。
伪天道的计划宣告破产,穆言谛也由此睁开了眼眸。
只是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