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退。”
周成按住林放准备拔线的手。
“退了，预付款不退。”
林放看着那条永久载体条款。
“这是退钱的事吗？”
“所以要查钱去了哪儿。”
周成没有打开续费页面。
七日托管，七日清理任务，期限相同。现在交钱，等于承认这份尚未查清的合同。他要先拿到收款方的记录。
秦晚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未接通。
她换了随身终端，发送失败。
后面的律师走到门边，举起手机，又退回来。
“秦律师，没有信号。”
秦晚看向周成。
“屏蔽通讯？”
“外联管制。有人刚往我的系统里提交了未授权申请。”
“我们需要联系委托人。”
“内部通讯服务，单独收费。”
“你连这个也收？”
“线路是我的。”
林放看了半天，低头摸出自己的手机。
“哥，你是真把收费刻进基因里了。”
“你要打？”
“不打。我欠费停机都没这么老实。”
秦晚把终端扣在文件箱上。
她不能用周成提供的线路谈底价，更不能替幽灵承认账目。先找到交接条款的例外项，至少把团队从责任范围里摘出去。
“查主体注销后的授权效力。”
她翻开文件。
“还有托管协议的独立性。不要只看交接条款。”
几名律师分开资料，纸页翻得很快。
年轻律师想指出，审计与接管并非同一行为。可看到委托书上的“代为接受全部资产及附随义务”，他把那页压了回去。
这句话是幽灵要求加的。
删掉，委托不完整；留下，他们也在里面。
毒蛇队长站在门边，没有插话。
周成既没扣证件，也没扣人，秦晚却不走。队长原本准备拦门，现在只把枪收好。
法律上的事，他不懂。
但老板让他们自己找留下来的理由，比扣人省事。
周成转向雷蒙。
“审计报告好了吗？”
“底账核完了，十二笔用途对不上。”
雷蒙递来数据板。
“设备采购，维护补贴，地热改造。款项从基地出去，经过两家承包商，进了董事私人账户。”
“签名呢？”
“原始凭证都在。”
雷蒙点开其中一笔。
那年他申请更换休眠仓供电模块，被告知预算不足。他垫了三个月工资，才等到一件翻修配件。
同一天，项目账户支付了一笔顾问费。
收款人是幽灵。
雷蒙盯着日期，把自己的报销记录也加了进去。
他不想再听预算不足。
周成逐项核对，没有急着往外发。
普通流水，幽灵能解释成代付款。采购合同、验收记录、私人收款认证放在一起，才值得谈价。
他选出一份地热改造合同。
“实际交付多少？”
“一套。”
“报了几套？”
“六套。其余五套的设备编号，属于已经拆掉的旧机组。”
周成把数据板推到秦晚面前。
“你们要审计的账，我替你们审完了。”
秦晚没接话。
“服务费记得结一下。”
审计师先伸手，核了两份凭证，又打开第三份。
“认证有效。”
秦晚把数据板拉近。
她从交易路径往回查，一直查到董事会授权页。幽灵的签名下面，还附着收款确认。
不是一张能用解释带过的账单。
她碰了碰手机，没有拿起来。
如果这些材料出去，今天到场的人会被逐个询问。她签过进场文件，团队留下了核验记录，连否认看过的余地都没有。
幽灵把她送来接责任。
周成则需要有人证明，这些账原本就在基地。
“你准备让我们做证？”
“先做你们的本职工作。”
“我受委托人保密义务约束。”
“那就别替他补签验收单。”
秦晚翻页的手停了。
文件箱里，还真有五份待补签的验收材料。
她让年轻律师收起那一叠纸。
“单独封存。谁也别碰。”
周成没再理她，接上管理员专线，拨出加密号码。
对面接得很慢。
“你还活着？”
“这句不适合当开场白。”
“上次你给的材料，我改了三次标题。”
“这次不用改。老朋友，有个独家新闻要不要？”
“什么级别？”
“上市集团，地热项目，五套不存在的设备。”
对方那边响起键盘声。
“材料。”
周成只传了一份脱敏合同副本，保留核验编号，隐去基地坐标和主体信息。
托管记录不能给。
第三意识也不能给。
他要让幽灵缺钱，不是让全世界来查自己的身体。
“匿名信源，按公开登记信息核。”
对方查看片刻。
“幽灵控制的那家公司？”
“收款账户在附件里。”
“给我十分钟。”
“首发。别写我的名字。”
电话挂断。
秦晚抬头。
“向媒体提供未经审计的资料，你要承担责任。”
审计师看了眼自己刚勾选的认证栏，没出声。
周成指了指数据板。
“你们可以出不同意见。”
秦晚没有动笔。
她能质疑程序，却没法替五套旧设备写出新的出厂记录。
周成倒了杯茶，把雷蒙叫到旁边。
“查他们用什么担保借款。”
“股权、项目收益权，还有一家全资服务公司。”
“交叉违约条款。”
雷蒙往下翻。
“股权质押率超过约定值，基地有权要求提前清偿。”
“把通知备好，先不发。”
林放听到这里，把付款码重新打开。
他原本盼着基地账户有钱。现在看来，账户里没有，周成会找人补。
“哥，我这笔能不能排前面？”
“金额多少？”
“九百九十八。”
周成在终端上点了一下。
手机响了。
林放看着到账通知，没再说话，先截了张图。
秦晚听见提示音，抬头看了一眼。
她的委托费还没付尾款。
十分钟还没到，财经终端先弹出一则快讯。
【地热项目采购疑涉虚假交付，上市集团董事关联账户收取大额款项。】
随后是第二家媒体的转载。
第三家补出了公开招标资料。
合同金额、设备编号和登记信息被放在同一页，海外财经频道也推送了消息。
秦晚打开行情窗口。
卖单增加，价格接连下调。
一名律师站起来。
“得通知集团公关。”
“走内部线路。”秦晚说。
“费用……”
“我付。”
周成把通讯权限开放给她。
电话接通，那边先问材料有没有交到周成手里。
秦晚看着满屏的交易记录。
“已经在新闻里了。”
对方挂了电话。
她握着终端，等了一会儿，没有回拨。
行情又跌了一段。
随行律师没人再翻条款。有人在看委托书，有人在查自己的签字页。审计师拿起笔，把核验时间精确到了秒。
他得证明，自己没有参与此前的验收。
林放凑到周成旁边。
“哥，这笔富贵，终于轮到你了？”
周成喝了口茶。
“债还没收。”
“股价都跌了。”
“所以得快。”
他盯着质押率。
跌价不会凭空送钱，只会让担保物不够用。他要在幽灵处置剩余资产前，把到期债权落实。
私人屏幕亮了一下。
没有提示音。
【债务人资产开始缩水。】
【启动强制收购程序。】
周成放下茶杯。
第三意识的占用状态，由运行中变成了审核中。
他没提交申请。
屏幕却已经列出可接收资产，第一项正是董事会全资持有的法律服务公司。
秦晚的执业机构。
周成没有按确认。
他先保存记录，随后站起身，把债权通知推到秦晚面前。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收购你们公司的价格了。”
秦晚看完第一页。
“你想让我替你做事？”
“先谈价格。”
“董事会不会同意。”
周成看向私人屏幕。
新的确认栏里，收购人不是他。
【收购人：第三意识。】
【法定代理人：周成。】
【代理授权时间：二十七年前。】
他把那行日期看了两遍。
系统随即弹出一份旧授权书。
签字栏旁，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正是秦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