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凑到屏幕前,把证件号码从头念了一遍。
念到最后四位,他掏出身份证,贴在旁边。
一位没差。
他往后退了两步,碰到椅子,又伸手扶正。
“哥,咱们是不是点错文件了?”
周成调出原始扫描页。
林放没再问。
他跟着来查账,连回去吃什么都想好了。结果账没查完,先查出自己归谁处理。
赵启明挪到墙边,其余三人也跟过去。
那份名单他们见过封面。经办时只管盖章拿钱,从没问过里面是谁。
现在人站在这里,谁先说话,谁就得解释。
周成看了林放一眼,拿过计算器。
身份证能证明对象,不能证明清除理由。眼下要保住人,得先让对方承认用了林放什么,不能顺着名单谈交接。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七。不是,你查户口干什么?”
周成按下数字。
林放扶住桌边。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洗澡也在?”
“先别替它补生活细节。”
秦晚翻到载体登记页。
“出生登记开始计费,持续二十七年。这里只有维护记录,没有植入记录。”
林放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妈还说我小时候省心,喂完就睡。”
周成翻开账本。
“记忆的事往后查。先算肉体租赁费。”
“我都要被清除了,你还收我钱?”
“替你收。”
林放把拉开的椅子推过去。
“您坐着算。”
场地占用费,设备折旧费,精神损失费。
周成一项项列完,特意将债权人写成林放。收购来的账户还留着幽灵的紧急联络通道,他让秦晚开启独立录屏,再拨过去。
幽灵过了十几秒才接。
“还有什么事?”
周成把账本举到镜头前。
“宿管费结一下。”
对面没说话。
“二十七年,没签租约,没付租金。用完还要拆掉,清场费也得另算。”
林放在旁边补了一句。
“未经允许入住。我本人不欢迎续租。”
幽灵的脸停在画面里。
周成不催。他要对方开口,哪怕反驳一个年限,也比只有名单好用。
“你拿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结账。没结清之前,拒绝交人。”
“人就在你身边。”
幽灵笑了一声。
“你保不住。”
画面断开。
周成把通话存入证据目录,没有重拨。幽灵连费用都不争,来的人不会给他们多少时间。
“秦晚,查执行附件。”
秦晚已经翻到末页。
她先前只核对签名,现在把折叠的文书目录全部展开,一份盖章文件落在屏幕中央。
【特别强制执行令。】
执行机构:本市联合治安执法队。
“清除名单被放进协查材料了。”
她往下拖。
“对外写的是涉密设备非法持有人,要求人、设备、账目一起移交。”
林放摸了摸口袋。
“设备是我?”
没人回答。
楼下响起警笛。
前台在内部群发来消息,十几辆执法车已封住所有出入口,所有人留在原楼层,不得离开。
毒蛇队长走向门口。
“要不要挡?”
“别碰执法人员,先开会议室录像。”
周成把林放的身份证扣在桌上。
对方要人,还要账。若只为回收宿主,没必要连律所财务一起拿走。他打开应收清单,按执行机构筛选关联客户。
赵启明听见警笛,站直了些。
换个地方问话,总比在这里签抵押强。尤其查封账目,原始资料一走,周成再催款也得等解封。
他沿着墙挪过来,伸手去抽桌边的辞职信。
一本厚法典压在他手背上。
“哎!”
赵启明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周成按着书。
“手没签够,还想拿什么?”
“我收自己的材料。”
“还款协议也夹在里面,挺会收。”
秦晚抽出底下那页,看见赵启明刚签的名字。
她把协议另行装袋。方才还盼这几个人提供经办说明,现在看来,先留住笔迹更省事。
周成松开书。
“队长,请四位坐前排。椅子固定好,手也固定,别再拿错文件。”
四人被按回椅子,扎带绕过扶手。
孙平急着转头。
“我们又没要跑!”
“那就坐着。”
赵启明看着自己正对门口的位置,终于明白周成让他们坐哪儿。
“拿我们挡人?”
“你们是公司合伙人。查封这么大的事,不让你们列席,不合适。”
林放往周成身后挪了挪。
这四个人刚才还想当老板,现在连座位都不能挑。
秦晚看向扎带。
“执法人员核验身份时要配合,不能阻拦。”
周成点头。
“开着录像,谁带走谁签收。”
队长没收紧扎带。他只要这几人别乱跑,不想替新老板添一份伤情鉴定。
律所大门被踹开。
前台追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门禁卡。
“长官,门没有锁……”
带队的男人没理她,将特别查封令拍在会议桌上。
“王彪,联合治安执法队。谁是林放?”
林放抓住周成的椅背。
“我过马路连红灯都不敢闯。”
“先别自证守法。”
周成把椅子拉开,坐下,叠起腿。
王彪扫过前排四人。
赵启明想站,椅子被固定住,只能抬起上身。
“王队,我是赵启明,我们通过电话!”
王彪没接,手指敲在查封令上。
“林放跟我们走。财务室、档案室,全部封存。谁敢转移账目,一并带走。”
秦晚伸手拿文件。
“请出示证件。我是代理律师,要核验文书编号和执行范围。”
“到了队里,有时间让你看。”
她没松手。
王彪来之前听说这里只剩几个收钱办事的律师,没想到进门先被索要证件。他不能拖,查封令要求的交付时间只剩半小时。
周成看了眼他的鞋,再指向地毯。
“查封可以。泥土清理费,惊吓补偿金,先交一下。”
王彪把手按在桌上。
“你敢妨碍执法?”
“你踹的门没锁,前台说了,录像也录了。”
“再废话,连你一起抓!”
林放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敢接话。
周成却翻了一页账。
他不急着争查封效力。秦晚会核验,而眼前这个人越急,越容易漏掉自己不该知道的内容。
“抓我之前,有笔业务请你确认。”
大屏幕切换。
【恒泰咨询服务有限公司。】
【应付法律顾问费:三百万元。】
后面附着空置办公场所核查单、零员工申报记录,还有实际控制人的姓名。
王彪把查封令往回收了半寸。
赵启明不再喊他。
这家公司没有业务,偏偏每年能接到涉密咨询项目。律所替它出过几份意见书,钱到期没付,他催过两回,后来王彪打来电话,让他别催。
周成怎么连这通电话都能查到?
屏幕翻到催款备注。
经办人:赵启明。
协调人:王彪。
“你小舅子的公司。”
周成指着付款期限。
“没有员工,没有经营场所,欠我们三百万。今天你来,把债权人的账封了。”
秦晚看了他一眼,取出回避申请表。周成没查到电话录音,却从赵启明的催收备注里找到了该问的人。
她将表放在查封令旁。
“这层关系,请写进执行笔录。”
王彪没有拿笔。
林放也不再往后缩。他盯着那只停在文件上的手,第一次盼着有人赶紧查账。
周成把计算器推过去。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这笔账,你打算用什么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