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希里安等人深入地下世界,执炬人们走上街头,把控了第七大道的各个枢纽,将大量的人群疏散,只在街头留下一辆辆武装载具。
运输空艇低空掠过、盘旋,即便有着光炬灯塔的照耀,仍点亮了一束束的探照灯,不断扫视街巷的阴影,确保不会有任何人隐藏身形。
盘踞在伤茧之城的各个势力,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搅动,纷纷派出了各自的眼线。
还有那麽几个胆大者,甚至直接向冷日氏族发起了通讯,想问清楚他们究竟在做些什麽。
当然,对於这些通讯请求,默瑟都逐一拒绝了。
准确说,是忽视。
当权者们动用一切的人脉、手段,试图联系冷日氏族,可所有的讯息就像投入了黑洞中般,没有半点回音,唯有森严的舰队驻紮。
那些人只能满眼的困惑与敬畏,望向那艘位於空港枢纽中的破雾女神号。
但他们绝对想像不到的是,原本该身居舰桥中的默瑟,早已离开,来到了城邦之中。
甚至说,就位於这场风暴的中心。
第七大道的一处街角上,默瑟正坐在二楼的阳上,品尝了一口杯中的美酒後,将视线投向了下方行进的装甲载具。
除了执炬人外,灵匠、除浊学者等超凡者,也被调动了起来,阵仗如此之大,像是要掀起一场局部冲突。
脚步声从室内传来,女孩精神紧绷地端来了一份晚餐。
她不清楚今夜究竟发生了什麽,但她知道,该区域内的所有商业活动都被强行停止,店员与顾客被逐清,一切都空荡荡的,冷冷清清。
除了自己工作的这件餐厅。
几分钟前,眼前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捂着肚子说自己有些饿了。
女孩觉得男人疯了,在说些什麽神经的屁话,街道这副样子,怎麽也不可能继续营业了。
但男人却不以为意,只是挥了挥手,那些森严的执炬人们便就此离开。
於是在这肃杀的氛围下,餐厅被允许继续营业,只服务於他一人。
女孩不清楚男人的身份,但就从这种种迹象来看,他绝对是一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种种压力垒在了心头,她颤颤悠悠地端来了自己做好的晚餐。
默瑟打量了一眼餐盘内的食物,这是一份牛肉块烤饼,配上了鲜红的辣酱,还有一大勺的土豆泥。看起来蛮有食慾的,只是卖相有些差。
默瑟点了点头,切下一块烤饼卷着牛肉,沾了沾辣酱後,一起塞入口中。
他仔仔细细地咀嚼了一番,评价道。
「嗯……不错,非常美味。」
默瑟擦了擦嘴角,留意到女孩袖口的新鲜污渍,问询道。
「这是你做的?」
「额……嗯,是的。」
女孩硬着头皮,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就在刚刚,执炬人们入场引发骚乱时,餐厅的老板便意识到情况不妙,简单地交代了自己几句打烊的事後,就匆匆离开了
後厨的那几位?他们跑的比老板更快。
等女孩回过神时,餐厅内只剩下了自己,然後默瑟就走了进来。
「不错,我很喜欢这个口味,辣辣的。」
默瑟说着,直接伸手抓起烤饼,用它把牛肉块全部地卷了起来,再沾了沾辣酱。
他毫不在意形象地张大了嘴,一口把它吞了进去,享受地咀嚼、品味,再用力地咽下。
缓了口气後,默瑟问道。
「你叫什麽名字。」
「我……您可以称呼我为妮娜。」
「妮娜?」
默瑟一边念叨着这个名字,一边轻点着头,感慨道。
「妮娜,做的食物实在是太美味了,我很喜欢。」
她连忙道谢,「谢谢,谢谢您的喜欢。」
就在妮娜以为自己可以离开时,默瑟话音一转,直截了当地问道。
「妮娜,你觉得这个世界和平吗?」
「啊?」
妮娜搞不懂话题跳跃的怎麽这麽快,但她还是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回顾生活的这座城邦,在心里整理出一个答案。
「应该算是和平吧。」
妮娜试探性地说道,「城邦的秩序维持了数百年,还将继续维持下去,三重圆环的高墙亦是同理。」「这样吗?」
默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没有再继续为难这个年轻的女孩,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妮娜则屏着气,小心翼翼地离开阳,慌乱地躲回了後厨中。
就在这时,有声音在默瑟耳旁的频道里响起。
「你不认为世界是和平的吗?」
声音中性,带着几分空灵感。
原来,默瑟一直保持着通讯连接,与妮娜所说的话,也时刻被另一人聆听着。
「和平?」默瑟嘲弄地笑了起来,「这个世界怎麽可能和平呢?圣仆。」
「我承认,自叛乱之年後,文明世界一直处於绝对的秩序中,各个城邦彼此孤立,但又各司其职。」他的语气严厉了起来,「但这并非先贤们追求的世界,仅仅是一场巨大失败後,我们的与混沌诸恶的妥协现状罢了。」
「和平?倒不如说,只是另一场疯狂战争前的宁静罢了,每个人都在备战,只有蠢货才在享受这虚假的安宁。」
圣仆沉默不语。
默瑟深吸了一口气,一想到这疯狂的种种,哪怕摆在眼前的餐食如此美味,他也没了继续享用的兴致。他悲观地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危在旦夕,从始至终。」
默瑟的目光从餐食上挪开,再次落向了寂静的街道。
武装载具已就绪展开,粗壮的炮管与密集的弹巢耸起,执炬人们的身影穿插其间,灵匠们则占领了高点,临时列印出了大量的武装,将一栋栋建筑临时加固成了堡垒。
他继续阐述起了自己的危机感。
「就像所谓的「十二恶孽』,这仅仅是文明世界,对於现存且高度活跃的、恶孽们的统称罢了。」圣仆明白他的意思。
说是十二恶孽,但真正存在的恶孽们,远不止十二头。
文明世界内仍有大量的恶孽存在,但他们大多奇蹟造物崩毁、命途凋零,就连自身也因重伤濒死,沉入了灵界深处,陷入了一场几乎无法醒来的长眠之中。
同样的情况下,「六巨神」之外,也有许多巨神残存,只是与前者类似,沉沦於灵界内,不曾归来。「随着时代的更叠,灵界内的起起落落,无论是巨神,还是恶孽,都会在一些偶然事件中,产生数量上的变化。」
默瑟的声音渐渐地轻了起来。
「就例如,在那复兴时代期间,那两场神陨的悲剧。」
圣仆了解那段历史。
在三贤者崛起的时代里,现存於世的不止是六巨神,而是八巨神。
只是其中两名巨神,在无昼浩劫中,本就遭受到了重创,又在支援军团的远征中,於一场场与恶孽的殊死血战里,走向了彻底的衰亡。
巨神神陨,奇蹟造物崩毁,就连位於缚源长阶之上的命途之路,也就此凋零脱落,被世人遗忘。那是两场深刻的悲剧。
但同样,混沌诸恶们也为其的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在两位巨神献身的死斗,还有三贤者的无畏远征下,他们成功斩杀了六头恶孽,摧毁了他们的奇蹟造物,剥离了其命途之路,将其彻底抹杀。
就这样,巨神与恶孽之间的平衡,迎来了一个雏形。
三贤者、六巨神、十二恶孽。
圣仆结束了对过往的回忆,轻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善恶的平衡并非一成不变。」
「我们对於灵界的观测从未休止,任何一名回归的巨神,都将对文明世界产生巨大的助力,重拾复兴的荣光。」
默瑟继续说着,语气忽然沉重了起来。
「但是,任何一头复苏的恶孽,也将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将文明世界重新拖回战火之中。」他最後抿了一口酒,站起身。
微冷的晚风吹过脸庞,带来一阵针紮般的细微刺痛感。
默瑟摒弃了个人情感,以极为官方的口吻说道。
「圣仆,长老们非常重视将要发生在伤茧之城内的一切。」
头顶传来沉闷的轰鸣,被映亮的云层诡异地凸起,而後护卫舰如潜降的巨鲸般,压垮了云雾,将自身的一角暴露在了城邦的上空。
「时骸之都的上浮不止关系着你们的存亡、曙光走廊的维系,更重要的是,其中沉睡的存在。」伴随着默瑟的话语,护卫舰悬於第七大道的低空之上,致命的对地火力武装已全面展开,棱角的阴影里,隐约可见警示的猩红微光。
「如果归来的是一位巨神,白日圣城将举行一场空前的庆典,但如果醒来的,是一头陷入疯狂的恶孽…默瑟冷酷无情道。
「我们将在伤茧之城的大地上,展开一场久违的战争。」
圣仆不予回答,频道内一片静谧。
许久之後,才传来了一声疲惫的叹息,既是妥协,也是对事实的无奈认可。
城邦内风起云涌,而在那阴暗的地下深处,希里安则完全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究竞卷入了何等巨大的风暴之中。
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会觉得无所谓。
毕竟,对於希里安而言,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宰了那些潜藏的拒亡者们。
菌母印记折磨了他太久太久,急需新鲜的死亡来充盈空虚的躯体。
希里安在怪异的建筑内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