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站在甲板上,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撑开任何护体元气,任由那风吹乱额前的碎发。
这感觉有些陌生,也有些久违。
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乘船远行,去看一看从未见过的风景。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大人,您真不进去坐坐?”王英俊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小眼睛里带着点讨好的笑,“这船上的酒不错,还有几个舞娘跳得挺带劲。”
苏铭接过酒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觉得我现在这状态,适合去那种场合?”
王英俊愣了一下,随即讪讪笑了两声:“是是是,大人您说得对。低调,低调才是王道。”
他站在苏铭身侧,抿了一口酒,压低声音说:“不过大人,我刚才在船舱里转了一圈,可是打听到不少有意思的事。”
“说。”
王英俊凑近了些:“这船上,至少藏着三个极元境。一个伪装成富商,带两个保镖,其实那两个保镖才是正主。还有一个是独行的,看着像个落魄武者,但那气息,稳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得意:“要不是跟着大人久了,我也看不出来。”
苏铭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王英俊等了片刻,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便自顾自往下说:“还有个消息,说是这次永夜宴会,连那个什么上京的少爷都来了。叫什么纳兰承泽,是纳兰世家的人,看来这次宴会上有好东西。”
“还有呢?”
“还有……”王英俊想了想,“黑市上有人在高价收请帖,一张开到了三百万中夏币。啧啧,这价格,都快赶上一些a级器具了。”
苏铭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让王英俊心里一突。
“那请帖,还在吧?”
王英俊连忙拍了拍胸口:“在!在!大人放心,那东西我贴身藏着呢。”
苏铭点了点头,重新望向海面。
王英俊站在旁边,也不敢多说话,就陪着。
甲板上偶尔有人走过,大多是结伴游玩的年轻人,穿着光鲜,笑声爽朗。
他们好奇地瞥一眼这对组合,一个沉默的年轻人,一个满脸堆笑的胖子,然后便匆匆走开,没人在意。
夜幕降临。
游轮中央大厅亮起了璀璨的灯光,音乐声隐隐传来,伴随着人们的欢笑和觥筹交错的声音。
苏铭站在大厅入口,看了一眼里面的景象。
水晶吊灯下,穿着华服的男女们或翩翩起舞,或三五成群地交谈。
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
舞台上,几个穿着异域服饰的舞娘正扭动腰肢,引来阵阵喝彩。
纸醉金迷。
苏铭脑海里闪过这四个字。
他只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
体内的神性依旧沉睡,那股金色的意志像一层灰蒙蒙的膜,死死压制着他的一切。
神魂探查的范围还是三千米,没有任何变化。
但至少,没有再恶化。
苏铭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八九玄功,一点一点消磨着那股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响。
“大人?”
王英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铭睁开眼,外面已经天亮了。
“进来。”
王英俊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但那双小眼睛亮得很。
“大人,打听到了!”他快步走到苏铭面前,压低声音说,
“永夜宴会的确切时间定了,五天后,就在北海城中央那座大楼里。这次三叶草公司玩得很大,据说请了不止一个势力的代表,连战神殿那边也有人来。”
苏铭看着他。
“还有呢?”
王英俊嘿嘿笑了两声,凑得更近了些,“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这次宴会上,会有一批‘特殊货物’交易。
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据说是三叶草公司实验室里出来的东西,很敏感,平时根本不会拿出来。”
苏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实验室。
敏感。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让他想起了中医院地下那些触目惊心的培养皿。
“能查到更具体的信息吗?”
王英俊挠了挠头:“有点难。三叶草公司的保密级别太高,我那些老关系也接触不到核心。不过……”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大人要是想查,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他在北海城地下混了几十年,路子野得很。只要价钱到位,什么消息都能挖出来。”
苏铭点了点头。
“到了北海城,带我去见他。”
“好嘞!”
……
游轮缓缓驶入北海城码头。
苏铭站在甲板上,远远望着那座矗立在晨雾中的城市。
高楼林立,鳞次栉比,比临江繁华了何止十倍。
城市上空,几架飞行器正沿着固定航线巡逻。
城墙上的防御法阵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码头区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扛着货物的苦力,吆喝着招揽生意的车夫,还有穿着体面、行色匆匆的商人,交织成一幅热闹的画卷。
苏铭跟着人流走下舷梯,踏上北海城的土地。
入城关卡处,一队城卫军正在查验身份。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手持某种巴掌大小的仪器,对着每一个进城的人扫一下,仪器上便亮起绿灯或红灯。
轮到苏铭时,他递上那份周正帮忙处理的假身份。
城卫军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拿仪器在他身上一扫。
绿灯亮起。
“进去吧。”
苏铭点了点头,从那卫兵身边走过。
王英俊跟上来,低声说,“这些城卫军手里的仪器,是战神殿最新配发的,能检测出伪装和禁制。厉害得很。”
苏铭没有接话,只是走在街道上,默默打量着这座城市。
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
有卖丹药的,透明的柜台里摆着各种颜色、大小不一的丹药,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普通人望而止步。
有卖兵器的,刀枪剑戟挂在墙上,寒光凛冽,偶尔有武者进去,拿起来掂量几下,又放下。
更多的是普通的商铺服饰店、酒楼、茶馆,和临江没什么两样,只是装修更精致,档次更高。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有穿着朴素的平民,有行色匆匆的商人,也有气息内敛的武者。
苏铭的神魂轻轻扫过,便感知到至少五个元海境、两个极元境混在人群里。
他们有的独自一人,有的结伴而行,彼此保持着距离,互不干扰。
这就是内陆。
苏铭收回神魂,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听到最多的词,就是“永夜”。
“永夜宴会你听说了吗?这次三叶草公司可是下了血本……”
“听说请帖在黑市上炒到五百万了,我靠,谁买得起……”
“纳兰世家的人都来了,肯定有好东西……”
“嘘,小声点,别被人听了去……”
苏铭面无表情地从那些窃窃私语的人身边走过。
王英俊订的酒店在城市中心偏东的位置,闹中取静,是一座五层高的庭院式建筑。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院子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树,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走进大堂,便能感知到好几道警惕的目光扫过来。
住在这里的,大多是来参加永夜宴会的武者。
他们彼此戒备,互不干扰。
王英俊办好入住,带着苏铭上了顶层。
房间很大,陈设典雅。
推开窗,便能看见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摩天大楼,通体银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楼顶似乎有能量波动若隐若现。
那就是永夜宴会的主会场。
苏铭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王英俊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苏铭没有回头。
“等。”
五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铭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房间里,盘膝调息,用八九玄功消磨着体内那股金色的意志。
效果甚微。
那股意志像扎根在他神魂深处的毒藤,每一次消磨都会引来更剧烈的反扑。好几次,他不得不停下来,等那股刺痛过去,才能继续。
但他没有放弃。
三天下来,神魂的感知范围勉强恢复到了五千米。
虽然还远不如巅峰时期的二万五千米,但比起刚逃出来时的三千米,已经好多了。
偶尔,他会站在窗前,俯瞰这座城市。
神魂悄然探出,感知着那些提前抵达的强者。
极元境,二十三个。
大神通境,七个。
还有三道气息,连他都无法精准捕捉。
时隐时现,像是藏在深海里的巨兽,偶尔露出一鳞半爪,又迅速隐没。
那至少是虚境。
苏铭收回神魂,眉头微微皱起。
内陆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一个永夜宴会,就能引来这种级别的存在,那三叶草公司背后的能量,该有多大?
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选择了低调。
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怕是很麻烦。
王英俊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半夜才回来,那张胖脸上永远带着兴奋和疲惫交织的表情。
“大人!”这天晚上,他一推门进来,就压低声音喊道,“查到了!”
苏铭从床上睁开眼,看着他。
王英俊快步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您让我查的那个,三叶草公司实验室出来的‘特殊货物’,有眉目了!”
他指着纸上的一行字,说:“据说是一批……‘觉醒原液’。”
苏铭的瞳孔微微收缩。
觉醒原液?
能让人后天觉醒异能的东西?
王英俊见他神色变化,连忙解释道,“这玩意儿可是禁忌中的禁忌。
战神殿明令禁止研究,但三叶草公司一直在暗地里搞。
听说成功率很低,十个用的人里能活下来两三个就不错了,但一旦成功,觉醒的异能至少是a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最邪门的是,据说这次要交易的这批原液,不是给人用的。”
苏铭看着他。
“那是给谁?”
王英俊咽了口唾沫。
“给……给异族。”
房间里静了一瞬。
苏铭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变得更加幽深。
“消息可靠吗?”
“八成。”王英俊说,
“给我消息的人,在北海城地下混了三十年,从不骗人。他说这批原液是从三叶草公司最核心的实验室里流出来的,买家是……血族。”
苏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座银白色的大楼。
“我倒要看看,这永夜宴会,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