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顿在院门口,看着夕阳下那两人近乎依偎的身影,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眸色深沉如夜。
他没有进来,只是沉默地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上官拨弦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萧止焰离去的方向,心中莫名地沉了一下。
谢清晏将一切看在眼里,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
栖凤阁的废墟被严密封锁,风闻司的精锐手持工具,如同梳篦般仔细清理着每一寸焦土。
上官拨弦亲自在现场监督,萧止焰则去协调宫防,并继续追查纵火者的线索。
谢清晏被上官拨弦严令留在上官府休养,但他又如何能安心躺得住。
他靠坐在窗边,手中摩挲着那根“清心笛”,目光却始终望着皇宫的方向,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萧聿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劝道:“谢大哥,你就别担心了,上官姐姐和大哥他们肯定能处理好的。你快把药喝了吧。”
谢清晏回过神,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刻喝。
“聿儿,”他声音有些低沉,“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想护她周全,却总是力不从心,反而成了累赘。”
萧聿连忙摇头:“怎么会!谢大哥你为了救上官姐姐差点连命都没了!上官姐姐心里都记着的!只是……只是大哥他……”
他欲言又止,显然也察觉到了萧止焰与谢清晏之间的微妙气氛。
谢清晏苦笑一下,将碗中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却不及心中万一。
“是啊,萧大人他……终究是近水楼台。”他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不甘。
栖凤阁废墟。
挖掘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微熹。
“大人!这里有发现!”一名风闻司队员忽然高声喊道。
上官拨弦立刻快步走过去。
只见在几根烧焦的梁柱下方,清理开厚厚的灰烬和瓦砾后,露出了一块巨大的、雕刻着繁复凤凰纹样的青石板!
石板中央,有一个明显的、与淑兰太妃凤印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凤印归位……”上官拨弦喃喃道,心中豁然开朗。
这里,就是关键所在!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方淑兰太妃凤印,对照着凹槽的形状,缓缓将其放入。
严丝合缝!
就在凤印完全嵌入凹槽的瞬间!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地下传来!
巨大的青石板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泥土、腐朽和奇异檀香的陈旧气息,从洞口中扑面而来!
密道!
栖凤阁地下,果然藏着一条密道!
这很可能就是廖师傅笔记中提到的“一线生机”,也极有可能与林氏地宫相连!
上官拨弦心中激动,却并未贸然行动。
她示意众人警戒,自己则取出火折子和特制的防毒药粉,准备先行探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踉跄着冲破外围守卫,疾奔而来。
“姐姐!不可冒险!”
竟是谢清晏!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急促,显然是强撑着伤势一路赶来。
“你怎么来了?”上官拨弦蹙眉,语气带着责备,“胡闹!”
“我……我实在放心不下……”谢清晏赶到她身边,看到那幽深的洞口,脸上忧色更重,“此地诡异,机关未明,姐姐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让清晏代你下去!”
说着,他就要抢上前去。
“站住!”上官拨弦厉声喝止,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伤势未愈,下去送死吗?”
她的手劲很大,谢清晏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牵动了肩伤,痛得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上官拨弦看到他痛苦的神色,手下意识松了松,但语气依旧强硬:“影守,送谢副使回去休息!”
“我不走!”谢清晏罕见地执拗起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除非姐姐答应我,绝不独自下去!”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伤患特有的虚弱,却异常坚定。
上官拨弦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担忧和坚持,一时竟有些语塞。
两人僵持在洞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萧止焰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到。
他看到洞口已然开启,又看到上官拨弦与谢清晏拉扯在一起的手臂,眼神骤然一冷。
“怎么回事?”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
上官拨弦趁势挣脱了谢清晏的手,平静道:“发现密道入口。谢副使伤势未愈,不宜在此久留。”
萧止焰目光扫过谢清晏苍白的脸,最终落回上官拨弦身上。
“我带你挑选的几个好手已经到了,都是精通机关暗道的好手。我陪你一起下去。”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上官拨弦身边,与谢清晏形成了隐隐的对峙。
谢清晏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刺痛,唇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
“既如此……有萧大人在,清晏便放心了。”他后退一步,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却难掩落寞,“姐姐,万事小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缓缓离去,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孤寂。
上官拨弦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莫名地揪了一下。
萧止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拨弦,准备好了吗?”
上官拨弦收敛心神,点了点头。
她点燃特制的长明火把,率先踏入了那幽深未知的密道入口。
萧止焰紧随其后,影守带着数名精锐鱼贯而入。
密道内阴暗潮湿,石阶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奇异的檀香,愈发浓郁。
墙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画,描绘着凤凰、梧桐以及一些古老的祭祀场景,风格古朴,与林氏地宫地图上的纹样颇为相似。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阴沉木搭建的、造型奇特的祭坛!
祭坛四周,镶嵌着数块巨大的、闪烁着幽光的音石!
而在祭坛之上,供奉着的,并非神佛,而是一具栩栩如生的——女子坐像!
那女子身着前朝贵妃服饰,容貌绝美,眉宇间与上官拨弦竟有六七分相似!
林贵妃!
上官拨弦的呼吸骤然停滞!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祭坛下方,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脚印,以及几件显然是不久前遗落下的工具!
有人来过这里!
就在他们之前!
玄蛇的人,恐怕已经通过这条密道,进入了更深处的林氏地宫!
上官拨弦快步走上祭坛,检查那具林贵妃坐像。
坐像是由某种特殊的玉石雕成,触手冰凉。
在她交叠的双手之中,捧着一个与淑兰太妃凤印底部凹槽类似的石槽,但形状略有不同。
而在坐像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古老的篆文:
“双印合璧,地宫门开。血脉为引,归藏始成。”
双印合璧!
除了淑兰太妃的凤印,还需要另一方印玺!
血脉为引……归藏始成……
上官拨弦抚摸着那冰冷的石槽,心中波澜起伏。
玄蛇千方百计逼出淑兰太妃凤印,原来是为了凑齐这“双印”,开启真正的林氏地宫!
而她的林氏血脉,则是启动那所谓“归藏”仪式的关键“引子”!
他们所有的行动,最终都指向了这个隐藏在地底深处的秘密!
“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萧止焰看着那些新鲜的脚印,脸色难看。
“未必。”上官拨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祭坛空间,“他们虽然抢先进入,但这‘双印合璧’显然未能完成。否则此地不会如此平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另一方印玺,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她的话音刚落,祭坛周围那几块巨大的音石,突然毫无征兆地同时亮了起来!
幽蓝的光芒闪烁不定,一个经过处理的、扭曲而诡异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骤然响起,带着回音,仿佛来自幽冥:
“上官拨弦……你终于来了……”
“可惜……你还是晚了一步……”
“‘归藏’的力量……终将属于我们……”
“而你……将是这伟大仪式最完美的……祭品!”
那声音飘忽不定,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充满了恶意与嘲弄。
是那个布衣男子?
还是神秘的“影先生”?
上官拨弦握紧了手中的火把,眼神冰冷如霜。
“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妄言天命?”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地宫深处,等待她的,将是前所未有的危机与考验。
幽蓝的音石光芒在地下祭坛中诡异地闪烁着,那扭曲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
“祭品”二字,带着冰冷的恶意,狠狠刺向上官拨弦。
她握紧火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眼神却愈发锐利清明,如同雪原上的孤狼。
“想要我的命,何不现身来取?”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那诡异的回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挑衅。
那声音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并未回应,反而渐渐低弱下去,四周的音石光芒也随之黯淡,最终彻底熄灭,只留下火把跳动的光芒映照着众人凝重惊疑的脸。
地下空间重归死寂,唯有那冰冷的林贵妃坐像,依旧无声地凝视着前方。
“装神弄鬼!”萧止焰冷哼一声,挥剑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们定然还在地宫某处,并未远离。”
上官拨弦没有理会那消失的声音,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句“双印合璧”和林贵妃坐像双手捧着的石槽上。
“另一方印玺,会在何处?”她喃喃自语,脑中飞快闪过所有与印玺、与前朝林氏相关的线索。
淑兰太妃的凤印是“阴钥”,那么“阳钥”必然与林贵妃本人直接相关。
传国玉玺?
不,那象征皇权,与林贵妃妃嫔身份不符。
林家祖传的朱雀珏?
那更偏向于信物或钥匙,形态也未必是印玺。
她想起太后经书中藏匿的凤凰玉佩,但那只是玉佩,并非印玺。
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