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贵妃坐像那绝美而熟悉的容颜上,心中忽然一动。
前朝林贵妃……画像……容貌相似……
她猛地想起,在之前侦破“镜湖沉棺案”时,从湖底青铜棺中抢救出的那些前朝档案里,似乎夹杂着一幅林贵妃的宫廷画像!
而那幅画像的记载中,隐约提及林贵妃似乎有一方私印,是其封妃时,当时的皇帝特意命人以和阗美玉雕刻,赐予她的专属印信,据说印文并非名号,而是某种祈福或象征性的符文,极其私密!
那方私印,极有可能就是“阳钥”!
“我知道另一印可能在何处了!”上官拨弦倏然抬头,看向萧止焰,“我们需要立刻回缉查司,调阅之前从镜湖沉棺中起获的所有前朝林氏档案!”
萧止焰见她神色笃定,毫不迟疑:“好!影守,你带一半人留守此地,严密监控,有任何异动立刻发信号!其余人,随我们撤回!”
众人迅速沿原路退出密道。
回到地面,阳光刺目,恍如隔世。
上官拨弦一刻不停,立刻赶往特别缉查司档案库。
萧止焰紧随其后。
然而,当他们赶到档案库,找到负责保管镜湖沉棺档案的文书时,却得到了一个令人心沉的消息。
“上官大人,萧大人,你们要找的那批关于林贵妃的画像和零星记载……就在昨日,被……被谢副使借调走了。”文书战战兢兢地回道。
谢清晏?
上官拨弦与萧止焰俱是一怔。
他借调这些档案做什么?
两人立刻折返上官府。
上官府内,谢清晏并未在房中静养。
萧聿说看到他去了后院的藏书阁。
两人又匆匆赶到藏书阁。
推开阁门,只见谢清晏正伏在窗边的书案上,面前摊开的,正是那幅林贵妃的宫廷画像以及几页相关的残破记载。
他看得极其专注,连有人进来都未曾察觉。
阳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他苍白而认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与执着。
“清晏。”上官拨弦出声。
谢清晏身体微微一颤,恍然回神,看到是他们,连忙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因动作过猛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
“姐姐,萧大人……你们怎么来了?”他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上官拨弦快步上前扶住他,目光落在书案的画像和档案上。
“你借调这些档案,所为何事?”
谢清晏靠着她手臂的支撑,勉强站稳,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我……我只是想着,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关于林氏地宫或者另一方印玺的线索,看能否帮上姐姐的忙……”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上官拨弦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萧止焰冷眼旁观,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审视:“谢副使为何独独对林贵妃的私印如此感兴趣?甚至不等伤势痊愈,便迫不及待来查阅?”
谢清晏脸色更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萧大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清晏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赤诚?”萧止焰逼近一步,目光如刀,“那你可知,就在你在此‘赤诚’查阅档案之时,拨弦在地宫之下,险些遭了玄蛇暗算,被当成什么‘归藏’的祭品!”
“什么?!”谢清晏猛地抬头,眼中瞬间充满了真实的惊骇与后怕,他猛地抓住上官拨弦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姐姐!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他眼中的关切与恐惧不似作伪,那瞬间爆发的力量也显示他情绪的激动。
上官拨弦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的那点疑虑稍稍散去。
她轻轻挣脱他的手。
“我没事。倒是你,伤势未愈,不宜过度劳神。”她语气缓和了些,将目光重新投向书案上的画像,“你可有发现?”
谢清晏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指向画像中林贵妃腰间佩戴的一个模糊的配饰。
“姐姐你看这里,根据旁边残缺的文字记载,这似乎并非寻常玉佩,而是一方……‘凰鸟回眸’钮的玉印,印文疑似为‘长乐未央’祈福吉语。这很可能就是林贵妃的私印!”
凰鸟回眸!
长乐未央!
上官拨弦仔细辨认那模糊的图案和文字,心中豁然开朗!
是了!
这方象征着美好祝愿的贵妃私印,与淑兰太妃那代表妃嫔身份的凤印,一阴一阳,一私一公,正好对应“双印合璧”!
“这方印现在何处?”萧止焰急问。
谢清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遗憾之色:“档案残缺,并未记载此印下落。只提及林贵妃对此印极为珍爱,几乎从不离身……”
几乎从不离身……
上官拨弦心中一动。
林贵妃死于宫变,若此印随身,那么极有可能……随她一同葬入了陵寝!
而林贵妃作为前朝贵妃,其陵寝……
一个地点瞬间跃入她的脑海——与前朝皇陵相邻的,那片专门安葬妃嫔的“椒园”陵区!
玄蛇的目标,下一步极有可能就是那里!
“立刻部署,监控椒园陵区,尤其是林贵妃的墓冢!”上官拨弦当机立断。
萧止焰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转身去安排。
藏书阁内,只剩下上官拨弦和脸色苍白的谢清晏。
“姐姐……”谢清晏轻声唤她,眼神中带着恳求,“此次行动,带我一起去,好吗?我保证不会拖累你,我……我实在无法再承受一次,在你遇险时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颤抖,是真情流露。
上官拨弦看着他,看着他肩上依旧缠着的厚重纱布,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深情,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想起了地宫祭坛上,那针对她的冰冷宣言。
也想起了每一次危险时,谢清晏不顾一切的相护。
或许,多一个心思缜密、甘愿为她赴死的帮手,并非坏事。
“……等你伤势再好些。”她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没有明确答应,却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断然拒绝。
谢清晏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苍白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姐姐……你答应了?”他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
上官拨弦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转身走向门口。
“好好休息,养好伤再说。”
她没有回头,因此也没有看到,在她身后,谢清晏脸上那抹惊喜如何慢慢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爱恋、愧疚与决绝的复杂神色。
他轻轻抚上自己受伤的肩膀,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姐姐……这一次,我定会护你周全……无论如何……”
窗外,天色渐晚。
鬼市人皮鼓的迷雾似乎已然散尽,制鼓匠人鲁彦的供词将线索指向东宫,而惑心鼓本身,更像是一个引子,一个将上官拨弦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向先太子案、引向前朝林氏、引向那深藏地底的“归藏”阴谋的引子。
真正的风暴,正在椒园陵区,在那位早已香消玉殒的林贵妃安息之地,悄然酝酿。
而情感的漩涡,也在这接连不断的危机与守护中,变得愈发汹涌难测。
椒园陵区的监控已秘密布下,风隼亲自带人日夜紧盯,只等玄蛇现身,或待时机成熟,启墓取印。
但林贵妃墓冢依旧寂静,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一直被“鬼市人皮鼓案”间接指向、却因林氏地宫线索更为紧迫而暂时搁置的“先太子案”,因其关联人物——东宫总管王德顺,再次被提上日程。
萧止焰心中那根关于皇兄惨死的刺,从未停止疼痛。
尤其在鬼市案鲁彦指认指令声音酷似王德顺之后,这份怀疑与追查的渴望,如同地火般在他胸中奔涌。
他不能再等。
是夜,月黑风高。
萧止焰换上一身夜行衣,未带随从,如同暗夜中的孤鹰,凭借对宫廷禁卫布防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东宫范围。
他的目标明确——东宫档案库。
那里存放着所有东宫属官的记录、往来的文书,以及……先太子时期的一些旧档。
他希望能从中找到关于王德顺,或者当年那位负责先太子医药、事后神秘失踪的司药女官的蛛丝马迹。
档案库位于东宫一僻静院落,平日里有专人看守。
萧止焰避开巡逻侍卫,如同狸猫般翻上院墙,伏在阴影中观察。
库房内漆黑一片,守卫在门外打着盹。
一切看似正常。
他看准时机,正欲潜下院墙。
忽然!
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档案库另一侧的阴影中窜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瞬间没入了档案库的门缝!
有人!
萧止焰心中警铃大作,不再隐藏身形,足尖一点,如大鹏般扑向档案库!
“什么人!”门外的守卫被惊动,刚发出喝问,便被萧止焰一掌劈晕。
他猛地推开库门!
一股纸张燃烧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只见库内一角,几个书架正燃着熊熊火焰,火舌贪婪地吞噬着上面的卷宗!
而那道黑影,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敞开的窗户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萧止焰目眦欲裂,第一时间扑向燃烧的书架,试图抢救。
但那火势起得极快极猛,显然是用了特制的助燃之物。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几个书架连同上面的卷宗,已化为一片灰烬!
萧止焰站在焦黑的灰烬前,双拳紧握,浑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意。
被烧毁的,正是存放先太子时期人事档案的区域!
尤其是关于医药属官的记录,几乎片纸未存!
关键证据,在他眼前,被人抢先一步,彻底焚毁!
对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甚至算准了他今夜会来!
东宫之内,果然有鬼!
翌日,萧止焰夜探东宫、档案库失火的消息,虽被极力压制,但仍在小范围内传开。
太子李诵闻讯,脸色阴沉,即刻召见萧止焰。
东宫书房内,气氛凝重。
太子李诵端坐于上,面色不豫。
“萧爱卿,昨夜之事,你作何解释?”太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东宫重地,岂容你夤夜擅闯?更遑论引发火患!你眼中可还有孤这个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