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池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您觉得，是您一个人把所有事都管了，做得更好？”
“还是说，有一个精通律法的廷尉，一个精通算学的少府令，一个精通营造的将作监。”
“各司其职，来得更好？”
子池顿了顿，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这，才叫效率！”
“如果学院里出来的都是只会高谈阔论政务的官员，那结果就是官位有限，冗官遍地！”
“人浮于事，为了争权夺利，他们不就得拉帮结派，相互攻讦吗？”
“到时候，不干实事，只知道捞钱的蛀虫，只会越来越多！”
“这……”
子池的这番话，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李斯和始皇帝的心上。
他们总想着培养全才，却没想过，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面面俱到的全才？
始皇帝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眼中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豁然开朗！
“朕明白了！”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你的意思是，比如我大秦的食盐、铁器、粮草转运，这些都可以交给那些精通经商之道的学生去管理？”
“对！”
子池用力点头。
“让他们去琢磨怎么降低成本，怎么提升效率，怎么为国库赚更多的钱！”
“这不比让一群对算学一窍不通的文官去管，要强得多吗？”
“当然，”子池又补充道，“制度必须完善。管账的不管钱，管钱的不管货。”
“他们之间要相互监督，最后由大父您派去的人统一审核，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贪腐。”
“好！好！好！”
始皇帝连说三个好字，他站起身，走到子池面前。
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按在子池小小的肩膀上。
“子池啊，你真是朕的好孙儿！是我大秦的福星啊！”
他看着子池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和炙热。
“有你在，朕……放心了！”
“将来这大秦的江山，交到你的手上，朕也放心了！”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李斯心头猛地一跳，看向子池的眼神充满了羡慕。
子池却只是仰着头，认真地说道：“大父，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想让大秦变得更好，让大父不用那么辛苦。”
简单纯粹的话语，却让始皇帝心中一暖，眼眶都有些发热。
李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孙子。
整天只知道呼朋引伴，惹是生非，跟眼前的皇孙殿下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斯暗暗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子池转身从旁边的小几上，端起了他早就备好的茶水。
“大父，丞相大人，说了这么久，口渴了吧？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先是恭敬地给始皇帝奉上一杯，然后又给李斯递过去一杯。
始皇帝正说得兴起，端起茶杯便一饮而尽，只觉得甘甜解渴，并未多想。
而李斯，出于臣子的本分，则是小心翼翼地端着茶杯，先是闻了闻。
一股从未闻过的清香钻入鼻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低头看去，只见澄澈的茶汤中，几片舒展开的嫩绿叶子上下沉浮，煞是好看。
他带着满腹的疑惑，小心地吹了吹，然后浅浅地啜了一口。
下一秒。
李斯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一股清冽醇厚的滋味，在他的舌尖上猛地炸开，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股清泉，瞬间洗去了他全身的疲惫。
紧接着，一股悠长的回甘从喉底涌了上来，满口都是挥之不去的清香！
李斯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未喝过如此美妙的东西！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茶杯，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子池，整个人都懵了，嘴巴张了张，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殿……殿下……这，这是何物？为何……为何与我等平日所饮之茶，如此不同？”
始皇帝听得通体舒泰，他得意地一挺胸膛，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子池。
“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茶，便是朕这好孙儿，子池亲手所制！”
李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子池。
他本以为，这位皇孙殿下献策大秦学院，提出科举制度，已经是经天纬地之才。
看着李斯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子池只是淡然地笑了笑，重新给始皇帝添上茶水。
“大父，其实也没什么。”
“我只是看您每日批阅奏折，耗费心神，太过劳累。”
“这种新的饮茶之法，能提神醒脑，缓解疲劳，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听在始皇帝的耳朵里，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人。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原来，这孩子做这一切，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才能，只是单纯地心疼他这个大父。
始皇帝眼中的威严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慈爱和温情。
“好孩子，好孩子啊……”
他喃喃自语，伸出大手，想去摸摸子池的头。
却又觉得这个动作似乎不太符合自己皇帝的身份，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子池的肩膀。
李斯在旁边看着，心中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他再次想到了自己那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孙子。
别说给自己制作什么提神醒脑的茶了，不气得自己脑溢血就谢天谢地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
始皇帝有如此麒麟孙，大秦何愁不能万世永昌！
就在这温馨的气氛中，子池却煞风景地开口了。
“大父，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宫了。”
始皇帝脸上的笑容一僵，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着什么急？”
“朕在这里待得好好的，比那冷冰冰的咸阳宫舒服多了！”
他耍起了小性子，活脱脱一个不想回家的老小孩。
子池却不为所动，耐心地劝道：“大父，您是皇帝，一夜未归，宫里会乱套的。”
“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家伙以为您出了什么事，趁机作乱，那整个大秦都会跟着动荡。”
“为了大秦的安稳，您还是赶紧回去吧。”
始皇帝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幽怨，显然还是不想动弹。
子池见状，干脆走上前，轻轻拉住了始皇帝宽大的袖子。
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走吧，大父，我送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