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明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春日的阳光照亮的院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看着秦墨白，开口说了一句道：“秦墨白同志，你这个思路，总的来说，是没有问题的。”
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标本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柜门，目光在一排排种子样本袋上扫过，然后伸出手，从第三层取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他又走到另一个柜子前，取出另一个布袋，也放在桌上，他把两个布袋并排放在一起，解开袋口的绳子，露出里面饱满的种子。
“这个是‘陇花二号’花生品种，是我们农科院去年才审定通过的新品种。”陈明远指着左边的布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的笃定，说道：
“抗旱性强，适合沙壤土种植，亩产可以达到三百斤以上，比当地老品种增产四成左右，而且这个品种的含油量高，榨油率能达到百分之四十五，经济价值很不错。”
他又指着右边的布袋说道：“这个是‘徐薯十八号’红薯品种，是从江苏徐州农科所引进的，我们在省内试种了两年，表现非常好。”
“耐旱耐贫瘠，适合沙土地种植，亩产鲜薯可以达到四千斤以上，而且这个品种的淀粉含量高，适合加工淀粉和粉条，附加值比较高。”
秦墨白站起身，走到桌前，俯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两个布袋里的种子。
花生的种子呈浅粉色，颗粒饱满，大小均匀；红薯的种子是紫红色的，表皮光滑，没有破损和霉变。
他伸出手，轻轻捻起几颗花生种子，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明远，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说道：“陈主任，这两个品种，我都要了。”
陈明远笑了，笑得有些欣慰，又有些感慨。
他拍了拍桌上的布袋，说道：“这两个品种的种子，我可以各给你调剂五百斤，五百斤花生种子，可以种五十亩地；五百斤红薯种薯，可以种八十亩地。够你们今年试种用了。”
秦墨白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道：“陈主任，这些种子，怎么收费？”
陈明远摆了摆手：“新品种推广期间，种子免费提供，你们只需要付一个运费就行了。”
秦墨白听了，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伸出手，和陈明远用力握了握，说了一句道：“陈主任，谢谢您。”
陈明远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笑着说道：“不用谢我，你们在大西北干实事的人，值得我们支持。”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从花生和红薯的种植技术聊到节水工程的推广，从微电网+的项目聊到西北地区的农业发展前景。
陈明远对这个来自基层的技术员越来越感兴趣，他发现秦墨白不仅对具体的技术问题有深入的理解，而且对农业发展的宏观趋势也有自己的思考和见解。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临别的时候，陈明远把秦墨白送到办公室门口，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道：“秦墨白同志，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农科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秦墨白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帆布包里，装着两份种子调拨单和两袋样品种子，他的心里，装着一种说不清的踏实和希望。
秦墨白从农科院主楼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暖暖地照在院子里。
他站在台阶上，眯起眼睛，让阳光在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下台阶，朝吉普车走去。
李如松正靠在车门上晒太阳，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看见秦墨白走过来，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秦墨白腋下夹着的那个帆布包上，鼓鼓囊囊的，比进去的时候明显多了些东西。
他咧嘴笑了，问了一句道：“秦墨白，谈成了？”
“谈成了，”秦墨白走到他面前，拉开帆布包的拉链，露出里面的两个布袋，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李如松凑过来，探头往包里一看，两个布袋，一个里面装着浅粉色的花生种子，颗粒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另一个里面装着紫红色的红薯种薯，表皮光滑，个头匀称。
他伸手抓起一把花生种子，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墨白道：“这就是咱们要种的种子？”
“对，”秦墨白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夹在腋下，“这个是‘陇花二号’花生，这个是‘徐薯十八号’红薯，都是省农科院培育的新品种，抗旱性强，产量高。”
“陈主任说了，种子免费提供，只收运费。”
李如松听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把手里那把花生种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布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秦墨白，这下北沟公社的社员们可有盼头了！”
秦墨白没有接话，只是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李如松也上了驾驶座，发动引擎，吉普车缓缓驶出农科院的大门，沿着来时的林荫道驶去。
车子开了一段路，秦墨白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他侧过头，对李如松说道：“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吃饭吧，下午还得去火车站办托运手续，把种子寄回去。”
李如松点了点头，把车速降下来，开始在街上寻找吃饭的地方。两个人转了两条街，在一家挂着“兰州牛肉面”招牌的小店门口停了下来。
店面不大，门口搭着一个简易的布棚，棚下摆着几张桌椅。
一个戴着白帽子的回族老汉正站在门口的大锅前，手里握着一把长长的筷子，在翻滚的面汤里搅动着。
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各要了一大碗牛肉面。
面很快端上来了，汤色清亮，面条筋道，上面铺着几片薄薄的牛肉和一把翠绿的香菜蒜苗，香气扑鼻。
两个人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面条爽滑，汤头鲜美，牛肉软烂，一碗下肚，整个人都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