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秦墨白放下碗,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望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道:“如松,下午办完托运,咱们就回去。”
李如松正在喝面汤,听了这话,放下碗,问了一句道:“今晚就走?不在省城再住一晚?”
“我们今晚不走,”秦墨白说道,“种子明天一早就运回去,北沟那边就能早一天开始整地,季节不等人。”
李如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汤一口气喝完,放下碗,抹了抹嘴,站起身,说了一句道:“走吧,秦墨白,咱们去火车站。”
两个人从牛肉面馆出来,开车直奔省城火车站。
省城的火车站比县城的气派多了,高大的拱形候车大厅,熙熙攘攘的人流,广播里不断播放着列车到站和发车的通知,整个车站笼罩在一片嘈杂而有序的氛围中。
李如松把车停在车站广场旁边的停车场,两个人下了车,朝托运处走去。
托运处在车站的东侧,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行李包裹托运处”几个大字。
两个人走进去,发现里面已经排了七八个人,有扛着大包小包的农民工,有提着公文包的出差干部,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军人。
空气中混杂着汗水味、烟草味和行李包裹散发出的各种气味,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秦墨白排在队伍后面,李如松站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
队伍前进得很慢,前面的人似乎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有的是行李超重需要补费,有的是目的地填错了需要改单,有的是证件不齐全需要回去补办。
秦墨白耐心地等着,不急不躁,但心里还是有些着急,他怕耽误了种子托运的回程时间。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们了。
秦墨白走到柜台前,把帆布包里的两个布袋拿出来,放在柜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介绍信和农科院开具的种子调拨单,递了过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蓝色的铁路制服,戴着一顶大檐帽,脸上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表情。
他接过介绍信和调拨单,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柜台上的两个布袋,问了一句道:“什么东西?”
“农作物种子。”秦墨白说道,“花生种子和红薯种薯,从省农科院调拨的,运往xx县农业局。”
那男人拿起调拨单,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秦墨白,问了一句道:“有检疫证明吗?”
秦墨白愣了一下,疑问道:“检疫证明?”
“对啊,检疫证明,”那男人把调拨单放在柜台上,用手指敲了敲,“农作物种子跨地区调运,需要县级以上农业部门的检疫证明,防止病虫害传播。”
“你没有检疫证明,我没法给你办托运。”
秦墨白沉默了片刻。他确实不知道有这个规定,他想了想,然后问了一句道:“检疫证明在哪里办?”
“农业局。”那男人说道,“省农业局在城西,离这儿大概五六公里,你今天办了,明天再来托运也行。”
秦墨白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如果现在去省农业局办检疫证明,来回加上办理时间,至少要两三个小时,今天就肯定赶不回去了。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道:“同志,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是军分区的,这些种子是用于支援地方生产的,季节不等人。”
那男人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冷漠道:“不是我不通融,这是规定,没有检疫证明,种子不能上路,万一携带了病虫害,造成农业损失,这个责任我担不起。”
秦墨白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介绍信和调拨单收好,把两个布袋重新装进帆布包里,转身走出了托运处。
李如松跟在他后面,出了门,忍不住骂了一句道:“这破规定,真是折腾人!”
秦墨白没有接话,他站在托运处门口,望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走吧,去省农业局。”
两个人又上了车,一路打听,找到了省农业局。
农业局的院子里很安静,几栋灰色的办公楼掩映在树木之间。
秦墨白让李如松在车上等着,自己进了办公楼,找到植保检疫科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同志,正在低头整理文件。
秦墨白说明了来意,出示了介绍信和调拨单,女同志接过材料,看了一遍,然后说道:“办理检疫证明需要现场取样检验,最快也要两个工作日才能出结果。”
秦墨白听了,心里一沉,两个工作日,那他至少要在省城再待三天。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道:“同志,能不能加急办理?我们是军分区的,这些种子是要赶在清明前下种的,季节不等人。”
女同志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你等一下,我去问问科长。”
她拿着材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秦墨白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女同志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
他走到秦墨白面前,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植保检疫科的科长,姓吴。”
秦墨白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吴科长在椅子上坐下来,看了看秦墨白的材料,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说道:“你的情况,小刘刚才跟我说了。”
“军分区支援地方生产,这个事我们应该支持,这样吧,我特事特办,让实验室加个班,今天下午就给你把检疫做了,你明天上午来拿结果,然后去办托运。”
秦墨白听了,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郑重地向吴科长道了谢,又向那位女同志道了谢,然后离开了省农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