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硬碰硬,而是借力打力。
那雷鞭如同活物,缠住独角,林枝意娇小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道,猛地向侧方一拽!
赤鳞角犀庞大的身躯被带得踉跄,独角擦着老妇人的衣角,狠狠扎进了旁边的青石板地面!
“咔嚓——!”
石板龟裂,独角深陷。
赤鳞角犀疯狂甩头,但林枝意的雷鞭死死缠绕,她整个人被带得双脚离地,却咬紧牙关不松手!
雷帝嘎嘎原本蹲在她肩头,此刻金色竖瞳骤然大亮!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从林枝意肩头跃起,在半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身,银白色的毛发根根竖立,像是炸开了一圈银色的光晕。
它落地时,正好踩在赤鳞角犀那颗硕大的头颅正前方。
它没有变大,没有显露真身,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攻击。
只是低头,金色的竖瞳平静地对上了赤鳞角犀那双因疯狂而赤红的兽瞳。
威压。
那不是筑基期灵兽能理解的、甚至不是金丹期能抵抗的东西。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刻在神魂里的绝对压制。
赤鳞角犀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赤红的兽瞳中,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匍匐了下去。
四蹄弯曲,庞大的身躯贴着冰冷的地面,独角还插在石板缝里,它就这么趴着,发出低低的、近乎哀鸣的呜咽声。
雷帝嘎嘎满意地甩了甩尾巴,轻巧地跳回林枝意肩头,舔了舔爪子,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枝意完全没意识到嘎嘎刚才干了什么。
她只看到自己雷鞭一抽、一拽,嘎嘎跳过去卖了个萌(?),然后这头庞然大物就自己怂了。
嗯,一定是我太厉害了。
她在心里臭屁地想,顺手收回雷鞭,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小下巴微微扬起。
“嘎嘎,干得漂亮!”她夸道,完全夸反了对象。
雷帝嘎嘎:“……喵。”行吧,你高兴就好。
不远处,另外几头失控的小型灵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吓得瘫软在地,抽搐着不敢动弹。
钱多多已经冲到一个被撞伤的中年汉子身边,蹲下身子,从储物袋里麻利地掏出伤药:
“别动别动,这伤要赶紧止血!”他手法居然相当熟练,显然在钱家商会见过不少处理外伤的场面。
柳轻舞正扶着那位老妇人,细声安慰:
“婆婆别急,摊子的损失我们会想办法的。您先告诉我您儿子住在哪里?我帮您把灵果送过去……”
她的声音轻柔如风,竟让老妇人渐渐止住了哭。
云逸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丢失女儿的母亲。
小女孩其实没走远,被混乱吓到,躲在一个翻倒的摊位后瑟瑟发抖。
云逸轻轻拨开木板,蹲下身,把小手递给她:“别怕,我带你找娘亲。”
他自己的声音还有些抖,但手很稳。
李寒风站在林枝意身侧,冰蓝色的眼眸将整个街面扫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威胁。
钱多多处理完伤者,第一时间跑过来,小胖脸上满是后怕和紧张。
他围着林枝意转了三圈,从上到下、从前到后看了个仔仔细细,连发绳松了没都要确认一遍。
“意意妹妹,你没事吧?真的没事吧?吓死我了!你一声不吭就往下跳,万一那畜生突然暴起怎么办?万一有埋伏怎么办?万一——”
林枝意被他转得头晕,伸手按住他脑门:
“停——!我没事!”
李寒风默默递来一个被冻过的、温度刚好的水囊。
锁定了林枝意,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确认没有外伤。
他周身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寒气才缓缓收敛。
“……下次,”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等我。”
下次别一个人冲。
不是命令,不是责备。
就是简简单单四个字,但林枝意听出了里头藏着的紧张和后怕。
“知道啦!”
她冲他弯了弯眼睛。
柳轻舞安顿好老妇人小跑着过来,气息微喘。
她没有立刻围到林枝意身边,而是蹲下身,轻轻地帮林枝意整理刚才被夜风刮乱的衣襟,把蹭歪的小雷纹抚平,又顺手把她因剧烈动作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轻柔,细致,像姐姐。
“枝意,下次带我们一起。”
她细声说,不是责备,是请求。
林枝意乖乖站着任她摆弄,有点心虚:“……知道了。”
云逸牵着那个小女孩,把她交还给哭成泪人的母亲,也小跑回来。
他看着林枝意,眼眶有点红,这次不是因为怕,是急的。
他看看瘫软的赤鳞角犀,看看毫发无损的林枝意,又看看周围一片狼藉但好歹没出人命的街道,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糕碎了。”
众小只:“…………”
兰濯池没有冲下楼。
他从窗口跃下时,身形如同月光下的白鹤,轻盈无声。
落地时,正好站在林枝意身后三步的位置。
他抬起手。
指尖触到眼纱。
那两指宽的雪白绸带,在他指间滑落。
兰濯池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眸。
瞳孔是罕见的银灰色,不是死寂的灰,而是如同将万千星辰揉碎、研磨成粉,再细细撒入清澈深潭。
于是有了流动的星河。
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清冷的弧度,却因那眸中流转的星辉而显出几分温柔。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适,毕竟蒙眼太久。
纤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越过瘫软的灵兽,越过围在林枝意身边叽叽喳喳的小团子。
落在她身上。
他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那些潜在的危险。
那些他可以推演,可以预判。
是因为就在刚才,他透过绸带感知到她毫无犹豫地从三楼跃下的那个瞬间。
明知那头灵兽境界远高于她。
明知自己未必能完全压制。
明知周围那么多修士都在权衡。
她还是跳了。
兰濯池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他从小在天机阁长大,见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提前推演,习惯了把自己放在安全的、冷静的、旁观的位置。